“撤……”
墨凌夜齿间挤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声音沙哑紧绷,每一寸气息都裹挟着滔天怒意与不甘。
她心底早已怒火燎原,却死死攥着最后一丝理智,强行压制住动手的冲动。
她虽是魔族派驻火魔域的大统领,手握千万魔军兵权,却绝非肆无忌惮。魔族内部竞争残酷至极,从来都是僧多粥少、强者林立,天骄辈出,人人都盯着对外征战的实权位置,无数人蛰伏暗处,就等着看她出错、看她陨落。
一旦此战贸然强攻,造成大军重大损耗,无需旁人多言,她这个大统领的位置瞬间就会被取而代之,多年拼杀换来的地位与荣光,便会一朝尽丧。
她带来的一千万魔族精锐,是她立足魔族、稳固权位的根基,她根本不敢赌,也输不起。
过往她与白泽交手屡战屡胜,从不是她个人战力绝对碾压,而是依托魔族大军整体战力稳压妖族一头。可如今地利、人和尽失,对手严阵以待,若是强行开战,已是必输死局。
深谙利弊的墨凌夜,绝不会打这场毫无胜算的仗。
城头之上,白泽见墨凌夜竟要顺势退兵,眼底的戏谑笑意瞬间敛去,心头骤然一紧,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她筹谋许久、布下天罗地网,为的就是激墨凌夜怒而失智、强行攻城,一旦对方就此撤兵,她多日的筹备便会尽数落空。
白泽立刻拔高声调,语气极尽张扬讥讽,句句戳在墨凌夜的痛处,疯狂拉扯挑衅:“这就走了?墨凌夜,你不是威震三界的魔族天骄吗?不是次次碾压我、扬言稳压我一头吗?怎么今日缩头缩脑的,有本事你过来啊!”
被亲卫强行裹挟着后撤的墨凌夜闻声,胸腔怒火再度暴涨,一双眸子赤红凛冽,满是滔天杀意,咬牙低吼:“白泽,你找死……”
她声声含怒、字字带杀,却只能死死攥紧掌心,将所有杀伐与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半点不敢妄动。理智如同枷锁,牢牢困住了她翻涌的戾气。
白泽见状,趁热打铁,嘲讽的话语愈发刻薄刁钻,刻意搅动全场目光,极尽羞辱:“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养了数万面首、人脉无数吗?平日里骄纵跋扈,如今倒是怂了,何不叫你那些面首上前攻城替你出气?”
她挑眉冷笑,字字诛心,继续激将:“还是说,你精心豢养的一众风流客,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
此话落下,城下魔军齐齐色变,墨凌夜周身魔气骤然狂暴翻涌,衣袂猎猎翻飞,身形猛地一顿,险些挣脱围护冲上前去。
“白泽,有本事出城,与我单打独斗!”她怒声嘶吼,声音震彻四野,带着极致的憋屈与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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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立于城头,清风拂动雪白妖袍,身姿悠然从容,半点不上对方的激将圈套,笑着回怼,语气戏谑又得意:“墨凌夜,方才是你主动率军围城、扬言讨回公道,如今却要我出城应战?”
她俯眸俯视城下,眼底满是笃定:“优势在我、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我凭什么弃城与你拼死一搏?有本事,你自己过来!”
墨凌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流灌入肺腑,稍稍压下满腔躁怒。
她清清楚楚明白,白泽步步挑衅、层层激将,只为诱她入局,逼她犯下致命错误。这黑岩城是对方最完美的战场,贸然上前,便是自投罗网。
“白泽,我不会上你的当,你死心吧。”
墨凌夜冷冷抛下一句话,眼底杀意未散,却再无半分冲动。她不再回望城头嚣张的白衣身影,转身拂袖,带着万千魔军稳步后撤。
黑压压的魔潮缓缓褪去,漫天肃杀之气渐渐消散。
城头的白泽望着对方有序撤离的大军,脸上的张扬笑意彻底褪去,只剩满心的失望与不甘,眉宇间满是怅然。
她苦心布局、百般挑衅,好不容易等来拿捏墨凌夜的绝佳机会,最终还是被对方极致的隐忍与理智硬生生化解,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良机,就此悄然溜走。
山间晚风凛冽,卷着战后残留的淡淡杀伐气息,扫过荒芜的战地。
金浩垂立在原地,双拳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落与惋惜。他望着墨凌夜大军褪去的方向,喉间微微发涩,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遗憾:“大统领,这一次……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他追随白泽多年,一路并肩征战,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统领与墨凌夜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也清楚这一次斩首计划筹备了多久、暗藏了多少胜算。可到头来,功亏一篑。
身侧的白泽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战衣沾染了些许风尘,却丝毫不损其千万大军统领的凛然气场。她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胸膛缓缓起伏,压下了心底一闪而过的憾意与戾气,神色冷静得近乎淡漠。
“墨凌夜不是傻子。”她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不带半分落败的慌乱,“方才他率军气势汹汹压境,铁骑震天、锋芒毕露,看着像是不顾一切的强攻,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刻意造势的试探罢了。”
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衬得她眼眸深邃如寒潭,藏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执掌千万雄兵、坐镇一方疆土的上位者,从来都不可能是仅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的莽夫。
即便主帅一时心燥、意欲强攻,麾下层层将领、数十万将士、整套运转多年的军政体系,也绝不会任由主帅肆意妄为。任何一个成熟的顶尖势力,早已打磨出一套滴水不漏的管理与作战机制,权责分明、制衡有度,绝不是一人一时的情绪,就能调动全部大军、牵动整场战局。
这一点,没人比白泽看得更透彻。
她自身亦是手握千万大军的大统领,深谙势力博弈、行军布阵的门道,太清楚顶尖势力之间的交锋,从来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直白。所有的兵临城下、气势如虹,背后皆是层层算计、步步权衡。
金浩闻言,脑中瞬间豁然开朗,方才萦绕心头的困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惊。他凝神思索片刻,立刻看穿了对方的真实目的,低声道:“属下明白了。他这一番大张旗鼓,根本不是急于开战,是想试探我们是否已然归来,确认老龙王的安危与状态!”
“没错。”
白泽微微颔首,眸光锐利如刀,精准戳破了这场博弈的核心,“这一仗,是试探,亦是真心。”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肃,缓缓拆解着墨凌夜的算计:“倘若我们今日未归,后方空虚、主力不在,那他这场声势浩大的进军,就会立刻变成实打实的强攻,顺势撕裂我们的防线,抢占先机;可若是我们及时赶回、坐镇战局,那这一切便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试探,摸清虚实便即刻收兵,绝不恋战。”
顶尖高手与势力的博弈,向来都是这般步步为营、字字藏锋,没有半分侥幸,更没有半分浅显。看似转瞬即逝的攻防进退,皆是双方底牌、实力与心思的极致拉扯。
想到这里,金浩心底的惋惜愈发浓重。这一次,他们原本布下天罗地网,目标直指墨凌夜,只要斩首成功,便能一举击溃敌军核心,此战大势既定,他们稳操胜券。
可千算万算,偏偏栽在了老龙王的突发状况上。
金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愠怒,暗自腹诽那老龙王着实莽撞愚蠢,坏了全盘大局。
如今斩首计划彻底宣告失败,妖族此番虽未损兵折将、元气未伤,却实打实错失了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再想等到这般绝佳的战机,不知要等到何时。
短暂的沉寂后,金浩抬眸看向神色沉稳的白泽,沉声请示:“大统领,计划已然失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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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垂眸,目光落向老龙王所在的方向,眼底没有焦躁与懊恼,只剩一片沉沉的笃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洞悉人性的冷冽弧度。
“继续死死盯住老龙王。”
她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墨凌夜此人,野心深重、贪念难平,从来不会轻易到嘴的好处。世人都说,偷腥的人,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从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既然借着老龙王的破绽试探出手,尝到了博弈的甜头,摸清了我们的虚实,就绝对不会就此收手、善罢甘休。后续,必然还会伺机而动,卷土重来。”
风再度吹过战地,卷起满地尘土,无形的暗流汹涌,悄然笼罩了整片天地,一场更激烈的交锋,已然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