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假山后的谢琅暗暗握紧了拳,漆黑的眸子也沉下来。
直至薛明月辞行离去,他才从假山后走出来,重新坐在了方才她所坐的座位上,下颌绷得好似锋利的刀刃,淡声道:“依祖母所见,此事可有转圜余地?”
风拂开他玄青的袍角,露出里面银线绣着的暗纹。
岑老王妃:“……”
有没有转圜余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对眼前短时间内就恐怖成长起来的孙子,她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住他了,她都已然看不出他的深浅,这也是她对他婚姻大事变得慎重起来的原因。
最起码,这世上还有令他在意的事,能将他牢牢拽住。
岑老王妃颇为头疼地道:“她意已决,很难改变。”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能再早些查出那日宴会之事的真相,想来还有转圜机会,我在府中之时确实也查到了些苗头。”
只是还没等她继续查下去,谢琅就将整个白家连根拔起了。
这些事自然而然也就浮出水面。
谢琅垂眸,屈指捏起眼前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用指腹缓缓地摩挲了两下杯沿。
“白家是被这些年侯府给的荣华富贵给养出了异心,祖母不拦着你处理白家,但其他的旧部仍是要以安抚为主……”
“祖母,您老了。”
谢琅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
他抬起头,那双深沉漆黑的凤眸里满是淡漠之色,只道:“这些年侯府究竟养大了多少个‘白家’的异心,您不知情,但孙儿却知晓。”
他随口说出了几个名字,岑老王妃霎时脸色大变。
谢琅眼里像是跳动着一簇火焰。
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很轻地嗤笑了声:“那些旧部有的既跟随过祖父,也跟随过父亲,将来却不想跟随我。您能借旧日之辉煌震慑他们一时,却不能十年如一日地让他们安分。”
“他们也老了,老得连刀枪都拿不动了,却还想要从侯府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定远军不需要旧主。”
·
原本已经走出小院的薛明月,忽然若有所觉地停下脚步,转头往院子又看了一眼。
即便老王妃后来将和离之事岔开了,但她也能感觉到对方颇为沉重的心情……只不过,薛明月就丝毫不觉得沉重了,反而欣喜于这个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