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四十六章 犹豫

次日,族里的两位老童生来辞行了。

他们被族老们忽悠进京,已经有好些天的时间了。眼看着小年将至,除夕也快到了,他们不可能一直滞留在京中,也该回家去过年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住在客栈里,花销不小,幸好见过海西崖后,二房就替他二人付了客栈的费用,让他们轻松了许多,否则早就想要离开了。他们与长房母子缓和了关系,与二房做官的祖孙三代都叙了交情,还拜访了几个失联多年的旧友,买了一些书籍土产,都觉得心满意足,认为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与他们同来的几位族老,始终没能再找到机会说服长房的海宝柱听话,也没能攀上二房,就算想要再去寻方氏的晦气,也无法突破二房派来的仆从把守的大门。而且,他们也不想再得罪了二房,只能找机会接近偶然出门的海宝柱,想要再说服他听从族老们的安排。海宝柱烦不胜烦,索性窝在嫡母嫡姐家中埋头读书,只有海礁来邀他,又或是有多名二房仆从同行的时候,才会出门。

这么一来,那几位族老进京的目的未能达到,同行的两个重要帮手却已经背离了他们的立场,拿足好处要回家了,他们如何能甘心?!他们只能拉着人不肯放走,两位老童生反过来劝他们回家过年,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滞留在外,耽误了祭祀祖宗。

众族老无言以对,只好放弃攻略长房的小孩子,转而盯上了二房的海西崖,托两位老童生来劝说,他一家滞留西北三十多年,好不容易回到直隶,难不成今年不打算回老家祭祖了?海家事隔多年后,又出了一位五品高官,怎么也该大加庆贺一番,好告慰祖宗先人呀!如此一来,永平府上下就会知道海家有人做了京官,不是那落魄衰败、无可依靠的小门小户,等闲就不会再有人敢欺上门来了!

两位老童生觉得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来向海西崖辞行时,便提了一提。

虽说去岁海礁与海长安进京时,前者就已经回过老家,代表二房祭过祖了,可一来那时候江家尚在,海家人行事还需要小心谨慎,连新年祭祀都要从简,不敢大办,只任由海礁以二房的名义祭奠先人,却不曾合族共庆;二来海礁是小辈,官职又不如祖父高,份量自然不能与海西崖比。他们觉得,昔年海西崖被逼远走西北,多少有些狼狈了,多年来也没顾得上给亡母谢太夫人上香扫墓,如今若能风光还乡,定能一扫旧时的憋屈之气,也能让谢太夫人在天之灵欢喜欢喜。

海西崖其实早就看淡了名利荣耀,并不乎自己是不是能在家乡风光一回,但亡母的坟,他确实还不曾回去拜过,心里颇为惦记。京城距离永平老家不远,不过几百里的路程,新年假期内来回一趟,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他如今身体还算硬朗,新年又还算清闲,若是今年不回去,那什么时候才能回乡呢?他刚刚入户部任职,少说也要做完一任,才能考虑致仕告老,难不成真的要等到三年后,再回乡祭拜亡母么?

若是三年后,陶阁老与众老友们劝他再留任,那祭拜的日子岂不是又要再往后推?

海西崖顿时就犹豫了。其实,若不是进京时,恰好与金嘉树同行,而后者被先帝急召回京,不得不先行一步,只能将行李与家人灵柩托付给他照应,他还想过要绕道回乡一趟,看看旧时故居,祭拜一下亡母的坟寝。等到进京后,他又是走马上任,又遇上国丧,就更顾不上别的了……

如今快过年了,新年假期那么长,他也有把握能从上司那里再多请几天假,凑足一个月,足够他回永平老家祭一回祖,再小住几日了。

那么……他要去么?

海西崖犹豫不决,马氏心里却不大乐意。不是她不想回乡祭拜公婆,而是她一想到海氏族人对长房方氏母女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十分不想让丈夫回老家替海家撑门面,叫那些白眼狼族人能借着丈夫与孙子的官位声望,在老家作威作福。

至于公婆的坟,公公与长房父子的坟一直由方氏打理得很好,如今也有老仆照看,出不了岔子;而婆婆的坟得谢文载的老仆谢忠照看多年,一直照顾得挺好的,去岁孙子海礁回乡时,又将坟重新整修过,安排了专门的看坟人负责四时香火。就算丈夫今年过年回不去,也影响不了什么。祭奠之事,他们二房在京城也照样能办的。

况且今年是他们在京城置宅后,头一回在新家过年,年后又有孙子娶妻、孙女出阁两件大事要忙,正月里要走访的亲友又多,哪里能抽出空来回老家去?若是丈夫实在惦记婆婆的坟,大不了等到明年中秋时节,再告假返乡祭祀就是。

那时候,孙子孙女的亲事都办妥了,家里有儿媳妇和孙媳妇照看,他们老两口也能安心出门。

妻子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海西崖顿时陷入了纠结。

他曾向表弟、老友以及义子、孙子、孙女征求过意见,可所有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大部分人更倾向于马氏的提议,也有人认为新年时不必专门告假,时间上比中秋假期更从容,更适合返乡祭祖。海西崖越发拿不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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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想回乡去的,可妻子的顾虑也有道理。孙子住的屋子年后就要动工,可设计图纸正月里就要定下来了。还有他在西北时结识的吴门故生老友们,都说好了新年时要上门来串门子的……

就在海西崖犹豫不决之际,海礁匆匆从宫中赶回了家。

他连沾了雪粒子的斗篷都顾不上脱,直接闯进了正院上房,告诉祖母马氏:“阿奶,赶紧去表姑那儿,让她做好准备。一会儿宫里会有人来接她进宫,太后娘娘要召见她。”

马氏吓了一跳:“这是咋回事?太后娘娘要召见你表姑作甚?!”

“应该不是坏事。”海礁顿了一顿,看向伫立在旁的小妹,“我听说太后娘娘准备要召见一位禁军小将的继母。那位太太是寡妇再醮,为了给前头公婆治病,花光了家里的银子,再不改嫁便要合家饿死,她便索性改了嫁,却也没丢下公婆与儿女,而是继续养活着他们,替前头公婆养老送终,又将儿女养大成人,对于后头那位夫婿的儿女,也不曾亏待,不但将原配留下的儿女培养成材,自己也为后夫再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如今是她继子感念她的恩德,要为她请封诰命,却被礼部驳回了。太后听说此事后,觉得这位太太深明大义,应该褒奖才是。这诰命不但要封,还要再另作赏赐。”

马氏听得糊涂:“这位太太还真是不容易,可这跟你表姑有啥干系?”

“有人告诉太后,表姑也曾为了保住夫家血脉与家业,被逼改嫁仇人,但数年后替夫家报了仇,还将家业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夫家的子嗣,飘然远走。”海礁深吸了一口气,“太后说了,这也是大义之举,应该嘉许的。”

次日,族里的两位老童生来辞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