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收了收气息才推门进去。
床上的老同学,不过刚至天命之年的头顶。
已然鹤立着几根扎眼的白发。
瘦弱的身躯陷进床榻里,几乎已经薄成一片,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样子。
接到老同学相赠育苗电话时的惊喜。
此刻也转为被揪紧的心脏,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送出自己精心培育的心血。
见他进来,甚是抱歉:
“来了,给你添麻烦了,是我没有告诉孩子才有的误会”
“唉...是我没交代好,年轻人不懂分寸,他们也只是一心想护着苗种,实在抱歉”
“我明白”
明明都是客套的笑着,却让人酸涩的说不出话。
王教授走近床边坐下。
脑海里,那个曾经在爱人碑前绝望的年轻身影,与此刻眼前疲累的面容重叠,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真是,该让我说些什么好...”
秦父却笑的释然,诚恳的道了谢:
“谢谢”
一句谢谢,就让王知新热了眼眶。
本是好心帮忙,不料却因此弄巧成拙,心疼与怨怼在当下这一刻,都混成说不出的内疚。
“何至于此啊,孝清”
“命吧,洋洋的情况不是单靠药物就行的,这是我的罪孽,万死难辞其咎,是我对不起洋洋,更没脸去见若兰,现在又把你牵扯进来,我真是”
“......”
“知新,我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老同学一场,该是我代表整个科院谢谢你,那么多的苗种,你比谁都清楚,它们对你我来说都意味着什么,我实在受之有愧”
秦父灰暗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光泽。
此时更是毫无生息。
他抬眼望着如今已是专业导师的同窗,牵起嘴角,那是从不会在儿子面前展露出来的神色。
这恍然的时光,还真是刹那瞬间啊...
对于他这荒唐愚蠢的一生来说,心愿被托接的此刻不是轻松,而是沉痛自醒后的无渊懊悔。
王教授多年的怄气,也在这一刻同样被堵的说不出话。
亲眼看着最好的朋友,从无依无靠一路求学,辛苦走到光明的起点。
又一朝摧毁式的跌下神坛。
看着他谈不对等的恋爱,看着他清贫的带人私奔。
看着他们只拥有了短暂的幸福之后就阴阳两隔。
看着他愧疚到不能接受爱人的逝去而发疯。
看着他不顾劝阻的抱回稚儿自毁前程。
谁曾料想,再一次有消息时...
已经是很多年后,听说孩子的外公因为孩子的抚养权,亲手把这个男人送进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