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家和霍家的仗打到第三天的时候,青云镇南边那片荒野已经快认不出原样了。
原本长满野草的山坡被炸出了七八个大坑,坑沿上翻着新鲜的黄土,混着碎石子往下淌。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树冠歪倒在岩石上,被术法引燃后冒着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种甜的,像是铁锈的那种甜。
那是血腥气。
三天。
文家伤了四十多人,死了十一个。
霍家伤得更多,因为他们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每次都暴露在开阔地带冲锋。
伤了六十多,死了十五个。
这些数字每天傍晚都会被汇总到双方的家主手里。
文通海每看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不能停。
文家的女儿被人半夜摸进来抢,不打回去,文家在青云镇的百年威望就等于白送了。
霍天雄那边也不好受。
霍家底蕴虽厚,但人少。
他手底下的精锐是花了大价钱养的,死一个就少一个。
可他是被文家先动手打的,至少在霍天雄的认知里,是文家先派人围了他儿子。
他要是忍了,以后谁还怕霍家?
于是两边都咬着牙往里面填人。
苏笑浑身上下跟这场仗没有半点关系。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依旧是文家那个不起眼的书童。
没人找他扫地搬书了,但也没人把他当主子看。
文家高层在议事厅里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从门口路过,连个朝他侧目的人都没有。
他每天早起洗漱,在后山瀑布下打坐练周天诀,然后爬到后山那块大石头上坐着。
那位置视野极好,能俯瞰南边大半个战场。
他面前摆着一壶凉茶,膝盖上摊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无敌心经》。
左手翻书,右手提着茶壶,偶尔往嘴里灌一口,姿态悠闲得不像是在观战,倒像是坐在戏台子底下听曲。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晒着太阳。
它把尾巴垂在石沿外面,时不时轻轻甩一下,看起来跟苏笑一样惬意。
但它不是在晒太阳。
它的体表泛起极淡极淡的光泽,肉眼几乎看不见。
战场上逸散出来的驳杂灵气和厮杀产生的杀伐气韵,正被它以极细微的方式吞入体内。
这些东西对它来说就像零食。
不是主食,但嚼着挺香。
“左边的霍家今天又往前推了二十丈。”
小黑鲸传音道,尾巴指了指战场。
“嗯。”
“但右翼被文家绕后了。霍家那个带队的好像没发现。”
“发现了也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文家右翼的伏兵从一片灌木丛后面猛然杀出,三十多把刀同时劈在霍家侧翼上。
霍家修士吓了一跳,阵型当场崩了一角。
呐喊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从山脚一直滚到山顶。
苏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梗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打得好。”
他说。
不是在夸文家,也不是在夸霍家。
是那种看一盘棋、发现自己布局的棋子都在按预期走的满意。
日落之后战场安静了下来。
双方都累了,各自收兵回营。
火把的光星星点点地在旷野上游动,看着像一群没头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