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战区的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夕阳那种温暖的橘红,而是一种被能量武器反复灼烧之后残留在大气层中的铁锈色。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层在天顶缓缓旋转,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几缕不祥的紫色闪电。地面上寸草不生,到处是弹坑和能量灼烧的焦痕,报废的机甲残骸半埋在泥土中,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在风中发出呜呜的鸣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铁锈和臭氧的复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金属的涩味。
这就是三大阵营交界处的常态——三方玩家在这里厮杀了一年多,留下的痕迹已经被系统固化为地图的一部分。新来的玩家踩着前辈留下的弹坑前进,然后在某一天被后来者踩着自己的弹坑前进,周而复始。
林哲趴在一处坍塌的冷却塔废墟顶端,战术目镜的远距离扫描功能将前方三百米处的前文明遗迹尽收眼底。
遗迹比他想象中更大。那是一座被风沙半掩埋的古代都市,残破的摩天大楼从黄沙中斜斜地伸出来,像是一具巨兽的骨架。城市中心矗立着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顶端有一颗暗红色的能量核心还在闪烁——数据核心。都市外围环绕着一圈破损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护盾早已失效,但发生器的底座上残留的能量纹路仍然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在遗迹西侧约两百米处,三座剑阁公会的临时营帐在风沙中若隐若现。营帐周围至少有二十名玩家在巡逻,每个人都背着一柄飞剑,飞剑的剑身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寒芒。营帐正中央竖起了一面旗帜,上面用烫金字体绣着“剑阁”二字,旗帜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遗迹东侧则驻扎着另外两支队伍——从营帐的布局来看,一支大约八人,另一支五人,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偶尔有巡逻队员互相碰面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又各自走开。风砚的猜测没错,确实是两支独立的佣兵团,而且看他们的装备磨损程度,已经在国战区驻扎了相当长的时间。
“三方加起来三十三个人。”风砚压低声音,他的热力图上显示着每一个热源信号的精确位置,“剑阁二十人,主力部队,等级十五到二十级。东侧两个佣兵团加起来十三人,装备偏旧但战斗经验丰富,能在国战区存活这么久的佣兵团都不好惹。好消息是三家现在还在对峙,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
“坏消息呢?”影刺问。
“坏消息是他们的巡逻范围正在缓慢扩大。按现在的扩张速度,最多再过两小时,剑阁的巡逻线就会覆盖到冷却塔位置,到时候能源管道的入口就会被发现。”风砚的手指在热力图上划过一条红线,“留给我们潜入的时间窗口最多九十分钟。”
林哲将目光从遗迹方向收回来,转向身后的三人。“时间够用。风砚,你和影刺从管道进去。记住——管道内部的防御系统等级大约在十八级左右,你们两个人加起来打不过正面对抗。但是管道的宽度只有一米半,大型机甲进不去,这意味着防御系统大概率是小型单位——感应炮台、清理虫群或者自动炮塔。你们要利用管道的狭窄空间制造杀伤。”
“怎么制造?”影刺问。
“管道转弯处。狭窄空间里转弯处是防御系统的感应盲区,炮台的旋转角度在转弯处会受到物理限制,无法覆盖所有角度。利用转弯处作为掩体,交替掩护推进。”林哲将能源管道的详细地图投射在两人的视野中,地图上已经标注了每一个转弯处的位置和角度,“管道的第七个转弯处距离控制塔的接入点最近,那里有一个维修井,井口直通控制塔的地下室。从维修井爬上去就是控制塔内部,找到主控终端,接入网络,打开主通道大门。有问题吗?”
风砚在脑海中逐帧推演了一遍林哲标注的路线,点头。“没问题。”
“回声,你跟我留在地面。我需要你用声呐网络实时监控三方的动向,一旦他们发现管道被入侵或者有任何异常调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回声说着已经卸下共鸣器,将接收器阵列展开到最大探测范围,淡绿色的声波脉冲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影刺抽出匕首“牙牙”,在手里转了一圈,暗金色的刀身在铁锈色的天光下流转着低调而锐利的锋芒。“走吧,风砚。让咱们见识见识,军刀出来的人钻管道是什么水平。”
“比矿车轨道窄。”风砚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
“军刀训练营的管道科目,标准管道直径一米二。这里的一米半算是豪华尺寸了。”
影刺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之前在灰铁废墟钻通风管道时被卡住过三次,最终决定把这段经历烂在肚子里。
两人沿着冷却塔废墟的阴影摸到能源管道入口。那是一个半埋在黄土中的金属井盖,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锈迹,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回声之前来探测时留下的。风砚用短刃沿着井盖边缘划了一圈,切断锈蚀的连接处,然后双手扣住井盖边缘用力一提,井盖被掀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干燥而沉闷的空气从管道深处涌上来,带着金属氧化后特有的酸涩气味,混合着某种类似老旧电路板过热的焦糊味。
影刺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匕首已经握在手中。管道内部比预想中更暗,只有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应急灯还在工作,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管壁是金属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脚下的路面是网格状的金属格栅,格栅下方隐约可以看到废弃的能源管线,偶尔有一两朵蓝色的电火花从破损处跳出来。
风砚跟在他身后,双刃已经出鞘。他的热力图显示,前方五十米处有四个移动热源正在缓慢接近——小型单位,移动速度不高,但数量是四个,正好对应回声之前探测到的管道防御系统。
“四台,距离五十米,正在沿管道朝我们移动。”风砚在队伍频道里低声说。
“收到。”林哲的声音从通讯另一端传来,平稳如常,“管道防御系统已确认为清理无人机,等级十八,配备小型能量炮和切割臂。弱点是机身顶部的感应器阵列,面积只有拳头大小。转弯处十二米,你们可以在那里设伏——炮台的旋转角度在转弯处被限制在一百二十度以内,无法覆盖管道正上方。”
“明白。”风砚和影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移动到转弯处。影刺靠着管壁蹲下,双手握匕首,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弹簧。风砚站在他对面,双刃交叉在身前,充当诱饵。
无人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第一台无人机转过拐角,感应器阵列扫描到风砚,发出一声尖锐的锁定警报。能量炮开始蓄能,炮口亮起蓝色的光芒。风砚没有躲——他反而向前跨了一步,双刃以交叉姿态格挡住无人机的切割臂,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狭窄管道中格外刺眼。就在无人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风砚身上时,影刺从阴影中暴起,匕首“牙牙”精准地刺入无人机顶部的感应器阵列。
一刀。感应器碎裂,无人机失控撞向管壁,炸成一团火球。
“第一台!”影刺喊道。
第二台紧跟着冲了进来。这次是风砚主攻——他趁第二台无人机被转弯处卡住旋转角度的瞬间,双刃同时斩出,一刀切断炮管,另一刀刺入感应器阵列。干净利落的两连击,无人机直接报废。
第三台和第四台同时冲进来。管道的狭窄空间反而成了它们的劣势——两台无人机挤在一起,彼此干扰了对方的移动空间,切割臂卡在管壁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左边我的,右边你的。”影刺说。
“收到。”风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