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份婚书

() 两日后,庆功宴。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上百盏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酒,歌舞伎人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沈清鸢坐在女眷席位的最末端,穿了一身低调到近乎朴素的月白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和满殿珠光宝气的贵妇贵女们相比,她就像一朵开在牡丹丛中的白梅,素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从踏入太极殿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观察每一个人的位置和表情。萧珩坐在御座右侧的太子席位上,正与几位老臣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地瞟向她这边。霍北昭坐在武将首席,被一群将军围着灌酒,笑得爽朗而张扬。顾云深坐在文臣中段,端着一杯酒浅尝辄止,与她对视时微微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沈清鸢本能地感到不安。

宴至中途,皇帝举杯,满殿皆静。

“此番葫芦谷大捷,霍少帅居功至伟。北狄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边境可保安宁。朕心甚慰。霍北昭,朕敬你一杯。”

霍北昭起身举杯,与皇帝对饮而尽。群臣纷纷跟着举杯,一片颂扬之声。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近日听闻,葫芦谷一役,另有隐情。霍少帅似乎并非唯一功臣——有一位女子,在战前亲手绘制了北狄行军路线图,定下了火攻伏击之策,甚至亲临战场督战指挥。可有此事?”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霍北昭,又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女眷席位最末端的那个月白色身影。

沈清鸢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霍北昭放下酒杯,站直了身体,之前的嬉笑神态一扫而空。他朝皇帝抱拳行礼,声音清楚而坦荡:“陛下明鉴。葫芦谷一役,首功之人确实不是臣。绘制地图、制定战术、亲自督战指挥的,是太傅之女沈清鸢。臣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他顿了顿,朗声补充了一句——“沈姑娘的军事才能,胜臣十倍。”

满殿哗然。百官们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女子。太傅之女沈清鸢?那个被镇北王冷落了三年的下堂妇?

沈太傅坐在文臣前列,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巴张了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鸢在心里把霍北昭骂了一百遍,但事已至此,再躲也没有意义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朝皇帝的方向微微欠身行礼,动作不卑不亢,姿态从容自若。

萧珩坐在席位上,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光芒。他看着那个站在满殿目光中心却面不改色的女人,忽然觉得宫里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嫔们寡淡得像白水。

他站起身,朝沈清鸢的方向举起了酒杯。

“沈姑娘果然不负太傅之名。孤敬你一杯。”

沈清鸢端起酒杯,与萧珩遥遥对视。她看见萧珩朝她微微眯了眯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意会的深意,仿佛在说——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多。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眼神的含义,萧珩已经转向皇帝,朗声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请旨。”

皇帝挑了挑眉:“何事?”

萧珩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衣襟,然后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了——太子监国以来,除了祭天祭祖之外从未当众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