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京城的男人都疯了!!!

() 陆寒舟在太傅府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消息传开的时候,半个京城都轰动了。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连生意都不做了,乌泱泱地涌到太傅府门前看热闹,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卖瓜子的、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生意好得合不拢嘴。

“快看快看,镇北王真的跪着呢!”

“哎哟喂,这可是当朝亲王啊,就这么跪在大街上,也不嫌丢人?”

“你懂什么,这叫求复合!人家王妃……不对,前王妃——昨天刚把他休了!”

“休了?女人休男人?还有这种操作?”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沈家姑娘当众撂下一句话,说什么‘休了你之后就可以去找别的男人了’,把镇北王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京城的百姓对陆寒舟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位镇北王平日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出门前呼后拥的排场比太子还大,早就犯了众怒。如今见他跪在太傅府门口吃闭门羹,大伙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陆寒舟跪在冰冷的石阶前,膝盖硌得生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能听见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嘲笑声,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他不能走。

昨晚太子萧珩派人传话,语气冷得像冰:“陆寒舟,你那个前王妃手里有你挪用军饷的证据。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把她带回王府,或者让她永远闭嘴。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陆寒舟当时吓得茶杯都拿不稳了。挪用军饷的事他做得极为隐秘,经手的账目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副将都不知情。沈清鸢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沈清鸢在王府三年,表面上看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如果沈清鸢能拿到军饷的证据,那她手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来了。他放下亲王的架子,跪在太傅府门口,准备演一出浪子回头的苦情戏。他甚至提前让手下在人群里安插了几个托儿,准备等他声泪俱下地忏悔完之后带头叫好,营造一种“全城百姓都支持他们复合”的假象。

只是他没想到,沈清鸢根本不吃这一套。

太傅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朱漆铜钉的大门后面,沈清鸢正坐在花厅里悠闲地喝着茶,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盘新炒的瓜子。她爹沈太傅坐在对面,脸色复杂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闺女啊,”沈太傅斟酌着措辞,“镇北王好歹是个王爷,让他这么跪着,会不会……不太合适?”

“爹,”沈清鸢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当年他让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沈太傅顿时语塞。三年前先帝赐婚,他明知陆寒舟心有所属,却还是把女儿嫁了过去,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女儿忽然开窍,敢休夫、敢怼人,他心里其实是暗暗高兴的,只是多年谨小慎微的性子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息事宁人。

“女儿心里有数。”沈清鸢拍了拍父亲的手,站起身来,“他要跪就让他跪着,等跪够了,我自然出去见他。”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陆寒舟的膝盖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几次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可一想到萧珩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终于,在围观群众磕完第三斤瓜子之后,太傅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沈清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明艳得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清丽脱俗。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寒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满街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陆寒舟抬起头,看到沈清鸢的那一瞬间,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他娶了她三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在他印象里,沈清鸢永远是一副低眉顺眼、灰扑扑的模样,穿的衣服不是青就是灰,像是王府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杂草。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她的眼睛明亮而坦然,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自信、从容,带着一种天然的骄傲。

陆寒舟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鸢儿……”他哑着嗓子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情而悔恨,“本王知道错了。这三年来是本王对你不好,本王被猪油蒙了心,被小人蛊惑了神智,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你跟我回去吧,从今往后,本王一定……”

“一定怎样?”沈清鸢打断了他,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一定让我继续跪雪地?一定让表妹继续戴我的嫁妆?一定把我的嫁妆银子花在你那些莺莺燕燕身上?”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跪雪地?让正妃跪雪地?这镇北王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陆寒舟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忍住了。他早就料到沈清鸢会翻旧账,提前准备好了说辞:“那些都是误会!柔儿她只是暂住在府上,我已经让她搬走了。你的嫁妆我也全部还给你,一文不少!鸢儿,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陆寒舟。”沈清鸢走下台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你心里只有我,那你敢不敢当众发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就让你心心念念的镇北王爵位灰飞烟灭?”

陆寒舟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敢。他比谁都清楚,他来求复合根本不是因为心里有沈清鸢,而是因为萧珩的命令,因为他怕那些罪证被公之于众。

沈清鸢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她转过身,面对着满街的百姓,朗声说道:“诸位街坊邻居,今日大家都在,正好替我做個见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沈清鸢,今日在此立誓!”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寂静的长街上空回荡,“从今往后,宁可嫁猪嫁狗,绝不回头。陆寒舟,你给我听好了……”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睥睨的笑意。

“你不配。”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砸在陆寒舟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朝天上扔。那些陆寒舟提前安排的托儿混在人群里,跟着喊了两声好之后面面相觑……这剧本好像不太对啊?

陆寒舟跌坐在地上,狼狈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当众这样羞辱过,羞辱他的还是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女人。他死死地盯着沈清鸢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清鸢!”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指着沈清鸢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我冷落了三年的下堂妇,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信不信本王一句话就能让你沈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如雷贯耳,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支足有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每一个骑兵都披着玄铁重甲,腰悬弯刀,头盔上插着一根标志性的黑色翎羽。他们的战马高大威猛,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年轻男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身量颀长挺拔,五官深邃而凌厉,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上满是斑驳的刀痕,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刀。

“霍北昭!”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

北疆少帅霍北昭,十八岁挂帅、三战三捷的当世战神,奉旨镇守北疆从不回京的霍北昭,居然出现在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