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道两侧的枯草被马蹄踏得粉碎。
刘朔率四百余骑出了潼关西门,沿官道疾驰西进。天色将明未明,最浓的夜色罩着前方起伏的山影,地面上还能看见董卓大军留下的痕迹——散落的断矛、压扁的铜锅、几匹倒毙在路边被剥了皮囊的马尸,蚁群正沿着血渍排成黑线搬运肉屑。这说明董卓的主力离开此处不超过半日。
赵云纵马在前,银枪横鞍,肩头那道新伤渗出的血已经把裹伤布浸透了一层,他浑然不觉,一双鹰目紧盯着前方。刘朔跟在他身后三个马身的位置,不断催促队伍提速。四百二十三人,这是他刚刚清点完毕的数字,每一个都精疲力竭,但没有一个掉队。
追出约莫二十里,天色泛出鱼肚白,前方地势骤然收窄。官道从两座土山之间穿行而过,山势虽然不高,但坡面陡峭,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茅草。赵云在马上抬臂示意减速,回头朝刘朔喊了一声:“将军,这段路险。”
刘朔策马赶上,眯眼打量两侧山坡。火牛阵就是在类似的地形吃的亏,他不敢再大意,当即下令:“全军放缓,斥候上坡探路。”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提着短刀钻进两侧茅草丛中。余下四百余骑停在道中,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士卒们握紧弓弦,目光左右扫视。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左侧坡上传出一声尖锐的哨响——斥候示警的声音。
紧接着,右侧坡顶突然腾起一面赤色的旗帜。
旗帜摇动三下,漫山遍野的弓手从茅草中站起身来,刘朔瞳孔骤缩: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千。居中的一名西凉校尉挥刀下劈,喝道:“放!”
箭矢离弦的嗡鸣声像一片巨大的蜂群腾空而起。黑压压的箭雨从两侧山坡同时倾泻而下,遮住了刚泛白的天光。刘朔大吼:“举盾!”
前排骑兵拼死竖起圆盾,但箭太多、太密,盾牌缝隙间漏进来的箭矢噗噗扎入马颈和人腿。战马惨嘶,接二连三地跪倒,背上的骑兵被甩下来,尚未落地又被第二轮箭雨钉在地上。刘朔自己左臂中了一箭,箭头擦着甲片划过臂肉,灼痛如烙铁。他咬紧牙关挥刀斩断箭杆,左手仍死死攥着缰绳,战马被射中腿部,疯狂地原地转圈,他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把它稳住。
“下马!贴坡脚!”赵云的声音从前方炸开。
他率先从马背上滚落,落地的瞬间连翻两个跟头避开了三支追踪射来的箭。亮银枪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磕飞了六七支箭矢,但箭雨太稠,仍有几支擦破了他的腿甲。他扑到右侧山坡脚下的一块凸岩后面,抬头朝刘朔方向看去。
刘朔也在第一时间弃了中箭的战马,拖着伤臂滚进左侧坡脚的一道浅沟里。他身后跟进来七八个亲兵,各个带伤,有一个喉间中箭已经说不出话,只瞪着眼睛死死拽着刘朔的披风,手指渐渐松开。刘朔反手抓住他的腕子,吼道:“别闭眼!看着我!”
那亲兵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没了气息。
刘朔血红着眼珠,将亲兵的尸首平放在沟底,翻身探头望向坡顶。西凉弓手的箭阵有章法:左侧一轮射完,右侧接着覆盖,交替射击不留间隙,这是长期训练出来的精锐弓弩营,并非乌合之众。山坡上那个摇旗的校尉正指挥弓手分三排轮射,第一排射完后退装箭,第二排上前发射,保持火力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