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子的时候,他在海上跑了几十年。
哪条水沟可以通行船只,哪些礁石在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水面,这些都记在心里。
木船离开航道,到了暗礁区。
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陈海生就关掉手电筒,用月光来辨别浪花。
海水遇到浅礁会形成很多白色的泡沫,泡沫中间的海水就是可以通行的。
他不断地改变方向,木船从两块礁石之间穿过。
有时候船底距离礁石顶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到了滩头的村民远远望见航灯进入死水区之后就没有话了。
陈海龙拿着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弟弟为什么敢走那条路,更不明白弟弟怎么能在黑夜里认出水下礁石。
……
八海里以外的地方,黑鱼号正向西南方向行驶。
这是一条用过十几年的老拖网船,船体刷成了黑色。
发动机转速提不上去,排出的烟气中带有很浓的燃油味道。
黄三守着船舵,脚边放着半瓶白酒。
歪嘴从底舱出来之后扣好衣服,忍住火气骂道:“那女人脾气很冲,踢了我两脚。反正出了舱外也没人管了,之后要把绳子绑紧一些。”
黄三喝了一点酒。
“先别动她,马东来说这个女人在渡船上认识了陈海生,这个海岛小子现在不好惹,咱们开得远一些,等外面人来接货,拿该拿的钱。”
歪嘴靠着船舱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陈海生刚刚买了台破机器,能不能装上船都难说,等他听到这个消息,咱们早就过了十二海里了。”
底舱里,白苏苏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
她本来觉得有人找到了自己的钱包。
黄三解释得很清楚,钱包中有奶奶的照片、县教育办提供的文件等。
到了白沙湾之后,两个人从旧船后面跳出来,将她拉到了船上。
白苏苏醒的时候,黑鱼号早就离开船坞了。
她曾经试过撞门,也曾经用牙齿咬过绳子。
舱门从外面被锁上了,手腕上系的绳子越挣扎就越紧。
每到船身一上一下的时候,角落里的酒瓶就会跟着一起摇晃。
她看着上面的木板,第一个想到的是渡船上的陈海生,他替自己补了票。
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
即使知道了,在黑夜中也找不到这条船。
……
死水区的尽头,陈海生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木船走近道可以少走四海里的路程,柴油机也比黑鱼号那台旧机器要快。
跑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了一点暗红色的灯光。
陈海生关闭了手电筒之后,把油门踩到最低。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黑鱼号的黄三听见身后传来的机器声,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