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夷族部落三里开外,山林遮道,荒无人烟。
白水馨方才强撑的镇定,在此刻轰然卸去。她脚步一虚,身形微微晃颤,连日赶路劳顿、
杜峰见状,不等身旁奴隶反应,大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她的腰肢。
他掌心粗糙灼热,带着未愈伤口的微颤,力道却稳得无可撼动。哪怕衣衫破烂、满身伤痕,他护她的本能,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馨儿。”
他声音沙哑干涩,是多日未曾好好言语、被风沙血泪磨砺出的破碎感,眼底却藏着翻江倒海的心疼与后怕。
白水馨抬头望他。
方才在部落之中,她尚能克制隐忍、冷眼周旋,可此刻脱离险境、无人窥探,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眼眶一热,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下。
眼前的人,是横扫沙场、权震京华的大都督,如今却满身血痂、伤痕交错,粗麻破衣遮不住层层旧伤新疤,脚踝铁链勒出的血肉之痕狰狞刺眼。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肩头外翻的伤口,指尖微颤,泣声轻颤:“怎么伤成这样……你怎么这么傻。”
杜峰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眸,看着她尚未完全褪去的病容,看着她为了寻他奔波千里、眼底尽是疲惫与憔悴,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
“我没事。”他抬手,极轻拭去她眼角泪水,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活着,就好。能再见你,就好。”
他断后被困,山林血战七日,箭伤、刀伤、瘴气侵体,数次濒死晕厥,被俘后日日苦力、鞭挞加身,不曾有过半分屈服。可此刻看见她一滴眼泪,他便彻底溃不成军。
小五早已提前清场,将其余十九名奴隶妥善安置在远处林间,派人严加看管,留出一片清净天地。亲信伙计迅速取出备好的金疮药、干净绷带与替换衣物。
林间清风习习,光影斑驳。
白水馨亲自为他疗伤换药。她小心翼翼褪去他的破烂衣衫,触目所及,满身伤痕纵横交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胸口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箭伤结痂,看得她心口抽痛不止,指尖始终发颤。
“当初大军突围,你为何不随主力撤退?”她一边轻柔上药,一边压着哽咽轻声发问。
杜峰垂眸望着她专注温柔的眉眼,低声如实道来:“夷族设伏围杀,将士身陷死局,我身为主帅,弃兵独活,于心不安。我断后拖延敌军,只为给大军争取突围时间。”
“我以为拼死能杀出重围,未曾想山林瘴气迷心,力竭昏迷,醒来便已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