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偷走了我的人生?

“陈默呢?”

“他是门本身。”

空气彻底安静。

陈默看着手里的铜钥匙。

刻着19的钥匙。

十九号病房。

没有名字的女孩。

以及身体里藏着门的原型。

所有线索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联系。

“为什么要制造八个替死者?”陈九问。

“每个替死者分走一部分门的力量。”

陈清河说道,“否则原型醒来一次,夜层就会大范围覆盖现实。”

“我们不是为了替他死。”

“是为了替现实承受他醒来的代价。”

“那我呢?”

陈九看着他。

“我在零号档案室被封了四年。”

“也是必要代价?”

陈清河没有回答。

陈九笑了一下。

“你们总喜欢把不需要自己承受的东西叫作代价。”

陈清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对不起。”

“这句话对残余体有用吗?”

“我不知道。”

“那就留给你自己。”

陈九转向陈默。

“别开观察室。”

玻璃后的陈默脸色一沉。

“你相信他?”

“我谁都不信。”

陈九说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被封存四年,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回来。”

“现在他刚睁眼,就让你把身份还给他。”

“我们都被称为残余。”

“他凭什么天然比我们完整?”

玻璃后的陈默走到观察门前。

“因为我拥有原型最接近完整的记忆。”

“你有多少?”

“七岁以前全部缺失。”

“他呢?”

他指向现实中的陈默。

“母亲的声音、十九号女孩的名字、火灾前的经历,全都忘了。”

“你们两个拼起来,也不如我完整。”

陈默问:“你记得十九号女孩的名字?”

观察室里的人沉默。

“记得。”

周弥音立刻说道:“不能说。”

“我没准备现在说。”

“你想用名字换身份。”陈九说道。

“这是交易。”

“把门打开。”

“我告诉你她是谁。”

陈默没有回应。

手里的铜钥匙像感受到观察室的召唤,开始轻微震动。

钥匙孔周围浮现出一圈细小文字。

开启后,完成第三次回收。

唐梨第一时间看见。

“规则出来了。”

“开什么门就完成第三次回收。”

“完成以后会怎么样?”罗野问。

医七说道:“两年前的第三次回收记录是失败。”

“三名工作人员身份消失。”

“如果现在完成,可能会重新触发当时的结果。”

墙面上的文字继续出现。

第三次回收对象:

空缺。

请指定保留身份。

玻璃门上浮现出两个名字。

陈默。

陈默。

没有区分。

没有编号。

“它让我们选一个。”唐梨说道。

“如果不选?”

像回应她的问题,第三行文字出现。

逾期未指定,所有相关身份一并回收。

裴行舟看向广播倒计时。

05:03。

十九号区域永久回收。

玻璃门规则倒计时也随之出现。

04:59。

两套倒计时几乎同步。

许既白关闭整个区域。

观察室则逼迫他们在区域消失前完成身份选择。

这不是偶然。

“许既白知道这里会出现选择规则。”裴行舟说道。

医七问:“他想保留哪一个?”

裴行舟看向观察室。

“匹配度百分之百的那个。”

“他利用永久回收逼我们开门。”

陈清河走到玻璃前。

“不开门。”

“区域被剥离以后,原型室和观察室都会重新回到夜层。”

“他暂时带不走任何一个。”

罗野问:“我们呢?”

“也会一起进去。”

“那还是得出去。”

“出口已经被监察处封锁。”

裴行舟检查来时的楼梯。

那道连接医务区的白色门缝已经消失。

墙体变得完整。

没有锁,也没有门框。

罗野抡起破拆锤,砸向墙面。

沉闷巨响后,墙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力量像落进无底深水,被完全吸收。

“砸不开。”

唐梨看向规则文字。

“只能改字。”

裴行舟立即制止。

“你不能再用。”

“那你有其他办法?”

“想。”

“还有四分半。”

唐梨取出红色记号笔。

笔身已经有两道裂纹。

只要再稍微用力,就可能彻底断开。

周弥音按住她的手。

“你妹妹的短信不是垃圾短信。”

唐梨抬头。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你能力的代价正在接近她。”

“我知道。”

“继续修改,‘永远不会死’可能会成为现实。”

“那不是好事吗?”

“你知道不是。”

唐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永远不会死,可能意味着永远被困在夜层。

身体消失,意识仍然存在。

一次次经历死亡,却永远无法结束。

那不是生命。

只是无法停止的异常状态。

陈默看向玻璃门上的规则。

第三次回收对象:空缺。

请指定保留身份。

问题的核心不是必须保留两个陈默中的一个。

而是“身份”。

陈九刚才通过建立新身份,避开了同名者不得共存。

同样的方法或许可以再次使用。

“不是选人。”陈默说道。

“是选身份。”

唐梨立即明白。

“把两个陈默的身份分开?”

“观察室里的他要原型身份。”

“我可以不要。”

玻璃后的人盯着陈默。

“你准备放弃陈默这个名字?”

“名字不是人生。”

“没有名字,你会变成空死者。”

“那就取一个新的。”

陈九皱眉。

“临时身份对你可能没用。”

“我身上有八个陈默记录,夜层不会因为一张表就放过。”

医七说道:“需要把现实中的陈默身份转移。”

“谁能做?”

众人同时看向陈清河。

他曾经为原型建立身份。

也曾使用另一个人的名字生活多年。

陈清河说道:“能做。”

“代价?”

“所有与陈默有关的社会关系,都会重新选择归属。”

“什么意思?”

“如果你放弃这个名字,学校档案、工作记录、母子关系,都会转移给保留身份的人。”

“他会成为林知夏的儿子。”

“成为陈清河抚养长大的孩子。”

“成为殡仪馆工作两年的接运员。”

“那我呢?”

“变成一个今天才出现在现实中的人。”

“过去全部清空。”

陈默看向观察室。

另一个自己同样在看着他。

他真正想要的,也许不只是名字。

是那些被夺走的人生经历。

可如果将身份交给他,陈默会失去与母亲仅剩的联系。

即使那些记忆可能经过伪造。

即使母亲可能只是黎明计划安排的关系人。

那也是他活过二十四年的证明。

“不能给他。”陈九说道。

“为什么?”

“我知道被拿走身份以后是什么感觉。”

“你会看着别人记得你的过去。”

“却没有一个人承认那是你的。”

观察室里的陈默说道:“那本来就是我的过去。”

“你有什么证据?”

“我记得更多。”

“记忆多的人就能拿走别人正在活的人生?”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回收程序替他补上的。”

“那也已经活了四年。”

陈九走到玻璃前。

“我被封存时,也认为自己应该醒来。”

“可我现在有了新名字。”

“你也可以。”

玻璃后的陈默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愤怒。

“我不要新名字。”

“我就是陈默。”

“我才是最完整的那个。”

“完整的人不需要反复强调自己完整。”

陈九说道。

两张相同的脸隔着玻璃对视。

倒计时:

03:11。

原型室内又传来一声转动门把手的动静。

这一次,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白雾从里面涌出。

雾气中站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大约七岁。

孩子赤着脚,穿着白色病服,脸被雾遮住。

他从原型室走出来,看向走廊中的众人。

所有人颈侧的身份监测片同时发出警报。

医七盯着终端。

“现实附着度正在被吸走。”

裴行舟从百分之八十一降到七十七。

罗野从八十四降到七十九。

周弥音、唐梨也在下降。

陈九的数字跌得最快。

百分之十六。

百分之十四。

百分之十二。

“他在回收身份。”医七说道。

“谁?”罗野问。

“原型。”

七岁的孩子抬起头。

雾气缓缓散开。

他的脸与陈默小时候完全相同。

可双眼位置没有正常瞳孔。

只有两块镜面般的银色反光。

他看向陈清河。

“第一份。”

又看向观察室里的陈默。

“第三份。”

看向陈九。

“第二份。”

最后,他看着现实中的陈默。

“第四份。”

陈默手腕上原本排列的八个名字,同时发生变化。

一。

二。

三。

四。

它们从姓名变成编号。

剩余四格仍然写着陈默。

说明还有四份替死者尚未出现。

原型抬起一只手。

“回来。”

陈九的身体骤然透明。

罗野抓住他的肩膀,却发现手掌已经能够穿过一部分身体。

“陈九!”

“我还在。”

陈九的声音变得很远。

“继续叫。”

罗野立即重复。

“陈九。”

“陈九。”

唐梨也跟着喊。

“陈九,别装死。”

“你还欠我一顿早餐。”

周弥音说道:“陈九,第九调查队临时队员。”

裴行舟声音低沉。

“编号零一七,现身份陈九。”

“由第九调查队担保。”

陈九胸前的临时身份牌重新亮起。

现实附着度停在百分之十一。

没有继续下降。

原型歪了歪头。

像不理解为什么属于自己的部分没有回来。

随后,他看向陈默。

“第四份。”

陈默胸口心跳骤然停止。

不是仪器误判。

他清楚感觉到,心脏在那一瞬间完全安静。

意识却没有消失。

原型朝他走来。

每靠近一步,陈默脑中便少一段记忆。

殡仪馆后门的雨。

老孙重复的那句话。

**睁开的眼睛。

裴行舟关上的门。

这些最近发生的事情正在快速变淡。

“叫他的名字!”医七说道。

“所有人!”

周弥音第一个开口。

“陈默。”

唐梨紧接着说道:“陈默。”

罗野、裴行舟也同时叫出他的名字。

声音像一根根线,将陈默正在消散的记忆重新拉回。

可原型没有停。

“他是我的。”

孩子说道。

“名字也是。”

陈清河挡在两人中间。

“回去。”

原型抬头看他。

“第一份,没有资格命令我。”

“那就把我先收回去。”

陈清河张开双臂。

“放过他们。”

原型银色眼睛中映出陈清河的身影。

几秒后,他摇头。

“你已经坏了。”

“不能用。”

陈清河脸上的裂纹再次出现。

大量身份牌在皮肤下翻动。

与其他替死者不同,他承载时间最长,也最接近失控。

原型不愿回收他。

并不是因为感情。

只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完整。

观察室里的陈默突然抬手砸向玻璃。

第一下。

玻璃表面出现一道细纹。

第二下。

裂纹向四周扩散。

第三下,整个观察室门开始震动。

“让我出去!”

他喊道。

“原型需要的是我!”

“我拥有最完整的记忆!”

陈清河立即转头。

“不能让他出来!”

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门旁钥匙孔开始自行旋转。

陈默手里的铜钥匙受到吸引,几乎要从掌心飞出去。

他用力握紧。

钥匙边缘在皮肤上留下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