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面上朱痕累累,各房批语、圈点、眉注,密密匝匝,尽是褒扬之辞,无一笔指摘。
唯卷首名次一栏,尚空着。
最后,徐乾学方才依公议最终定榜,亲笔签押,将此卷赫然定为本科湖广乡试解元。
九月九,榜发之日。至公堂内外帘官员齐聚,当众开弥封、核名次。
长吏手持第一份拆封的试卷,展开弥封后的姓名,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逐一唱名。
前面十几名念过时,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当场伏案痛哭...
这是科场常事,年年如此。可当长吏高声唱道:"第一名,解元——沔阳府景陵县,秦承渊。"
满场轰然作响。
徐乾学端坐主位,神色坦荡,只是站起身,当众开口:
“有一事须当众说明。此子秦承渊,乃现任秦侍郎之子。秦侍郎与我有同年之谊,此事我于入闱之前,已具文申报礼部,并知会监临官与同考官,依例回避,由副主考代行阅卷之权。
今日名次已定,本官未置一词,亦未与闻批阅。诸君若存疑虑,可移步堂前,本官已将秦承渊三场墨卷全部刊布,诸君自勘,以验公私。”
话音刚落,早有书办将数份刊印的墨卷呈于堂前案上。
士子们蜂拥上前,争相传阅。
起初还有人带着几分挑刺的目光。
毕竟“同年之子”这四个字,放在科场里,就是天然的靶子。可待将三篇制艺从头到尾读过一遍,方才的喧嚷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下时长叹一声:“我读了二十年书,写不出这种文章。”
有人摇头苦笑,对同坐拱手道:“先前我还说他是靠父荫、走关节……惭愧,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