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着雷击的次数,确认他每一次都能在雷光消散后稳稳地重新调整好呼吸,这才将视线微微移开片刻,扫了一眼远处那片涌动得越来越急的海面。
云层在礁石群上方压得越来越低,光线暗沉得像是暮色提前降临,连海水的颜色都显得比方才深了几分。
从第十三道开始,他的护体灵光出现了裂纹。
第十五道时他第一次动用了防御法衣,那件她亲手炼制的灵衣在他周身亮起一层温润的银光,将残余的雷力导向脚下的石面。
石面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雷纹,像是一幅被雷电反复描画的图腾,随着每一次落雷而加深一分。
第二十一道时,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没有停下,只是抬手抹了一下,又恢复了端坐的姿势。
第二十七道时,他终于换了个姿势,单膝撑地,将重心压得比方才更低,抵御雷击时更加稳固。
每扛过一道天雷,他的灵光就会短暂地暗淡一瞬,随即又在下一道雷落下之前艰难地重新凝聚起来。
陌漓月开始数到第三十六道时,她的手臂已经不自觉地环抱在了身前,像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目光紧锁着雷光中那个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
她看见他在第四十二道时终于服下了第一颗丹药,那枚圆润的灵药在他指间一闪而没,下一刻他的气息便微微稳定了几分,灵力重新在经脉中奔涌起来。
之后的每一道雷都比她预想的更加凶猛,像是这方天地对他积蓄已久的不满正在通过一道道落雷倾泻出来。
他的又一件防御法衣在第五十三道时彻底碎裂,在第五十九道时他使用了第一枚防御阵盘,灵光炸裂的瞬间将一道几乎劈开石面的雷柱硬生生导入了周围的海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海水被雷力灼烧得滋滋作响,泛起一片白雾,片刻后才重新落回海面。
第六十九道时,他手中的阵盘已经用完了大半,防御法衣也只剩下最后一件。
他坐在石面上,浑身衣袍焦黑,面容上沾着细密的尘土和血迹,却依然没有后退,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偏移过一寸。
他每一次在雷光的间隙中抬起头来时,都能看见她站在远处礁石上的轮廓,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把他稳稳地定在这片雷海之中。
第七十一道时,天际的云层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比先前所有雷光都更加粗壮的赤金色天雷骤然劈落。
那雷光来的极快,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砸在了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身体被压得弯了一下,单膝重重地磕在石面上,碎石飞溅,有几块溅到了他的袖口上,嵌进焦黑的布料中。
他的右手撑在石面上,指节泛白,喘了几口气后才慢慢地重新直起身来。
第七十六道时,他只剩最后两枚防御阵盘和一瓶丹药了。他看了一眼膝边所剩不多的物件,没有急着使用,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整合体内残存的灵力和未被消化完的雷力,将那股暴烈的能量一点一点地纳入经脉的运转中。
第八十道时,云层在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后忽然变得比先前更加沉重,像是有某种更庞大的力量正在深处积蓄。
陌漓月的目光微微一紧,她认出了那种气息的变化——这最后几道雷劫,已经不再是数量上的累加,而是质的跃升。
第八十一道天雷劈落时,整片海域都震了一下。
那道雷光比前几道还要粗壮数倍,颜色近乎纯白,带着一种极轻的嗡鸣声从天而降,将礁石群上方的空气都压得变了形。
雷光落在墨九尘身上时,他周身的灵力屏障发出了裂帛般的声响,一层层碎裂,一层层重新凝聚,最后一道防御阵盘在雷力中碎裂成齑粉,他整个人被雷光吞没了片刻。
雷光散去时,他依然坐在那里。脊背微微弯曲,但腰始终没有塌下去,两只手都撑在膝盖上,面色被雷火灼得有些发白,但气息却比雷劫开始前更加沉凝,像是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终于在这一刻淬出了最后一道火。
他慢慢地直起身来,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残留的雷痕,微微攥了一下手指,又松开了。
陌漓月站在远处礁石上,目光落在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上,看了一会儿,确认那光晕已经稳定下来,正在缓缓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墨九尘的识海中终于悬浮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疯狂的吸收着四周的灵气,越来越凝实。
海风中还夹杂着滋滋作响的电弧,身体上被电焦的皮肉还冒着黑烟,这模样比陌漓月渡劫时要惨上许多。
好好的一个清隽公子被雷劈得乌漆嘛黑,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