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用他厨房的灶台做饭时把锅烧糊了,秦燃回来的时候闻着焦味走进厨房,看到她在水槽边刷锅,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他说我闻到。
他把她手里的锅接过来,把烧焦的那层刮掉,重新烧了一锅水,放了面条和菜叶。
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她第一次在伤口不那么疼的夜晚没有睡沙发,也没有睡床尾,她睡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右侧的床沿。
秦燃在她旁边躺下的时候翻身面朝她,她侧躺着,左肩朝上,露在被子外的肩头已经结了新的淡红色疤。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在被子外面停了一下,用指背贴着她的手背,轻轻滑过,停在指尖的位置。
第三十六天,下雨了。
华盛顿的雨很细,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刮过。
孙离坐在窗台边,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榆树的叶子被雨滴打得一颤一颤。
秦燃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她身后,没有问她为什么看着窗外,只是把手搭在窗台上,和她手放的位置之间留了一个拳头的空隙。
她把手伸过去,手指从他手背滑到指缝之间,轻轻扣住了,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他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微微收拢了手指,把那几根手指笼在自己的掌心里,像把一件怕碎的东西托在指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妥善地放好。
第五十一天,她第一次在夜里靠得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侧躺着,背靠着他的胸口,后脑勺贴着他胸膛下凹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觉到他左臂的重量搭在她腰侧,手掌平贴着她小腹的皮肤,没有动,只是贴着,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
第六十天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面朝他,脸埋在他锁骨和下颌之间的那一片凹陷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均匀而暖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掌心搭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她动了一下,他醒了,他没有说话,他把她往怀里按了一点,按进更深的地方,让她整张脸和肩膀都被他圈住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卧室,穿着一件他衣柜里翻出来的旧T恤,料子很软,洗过很多次,边缘已经有些卷了。
她站在卧室门边,头发还是湿的,水滴沿着发尾滴落在T恤肩头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秦燃坐在床上,正把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等着她去放她想要放的东西一样放在那里。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牵引上了床。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的光隔着窗帘透进来一层极薄的暖橙色,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化在夜色里。
......
三个月后,孙离带着秦燃回了华夏。
飞机降落在北京的时候是下午,她走舷梯的时候左肩的疤在衬衫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粉色,和周围肤色之间的过渡变得柔和,不再像刚愈合时那样边界分明。
秦燃走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只旧行李箱,里面装着两人的衣物和那盏从华盛顿带回来的台灯。
台灯拆成了零件,灯罩用报纸包着,底座裹在一件旧T恤里,一路没磕碰。
来接机的是孙谭的副官,那个跟了他十五年、字迹方正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