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凌晨四点刚过。
海城的天空还是墨色的,跑道两侧的灯光在机翼下方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光。陈秉光从舷梯上走下来,双腿有些发软,像是踩在云上,整个人还没从那种悬浮的失重感里缓过来。
他站在廊桥出口处,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走,身边的旅客个个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只有他走得最慢,走走停停,像是每一步都在跟地面确认是不是真的落地了。
出站口灯火通明,电子屏上滚动着一排排航班信息,红字绿字跳来跳去,晃得他眼花。他站在那排屏幕前看了好一会儿,想要找到哪个方向能出去,可那些字他一个一个地念,连在一起却不知道往哪走。
他捏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那是陈悦给他画的地图,上面写着“机场出口——坐地铁2号线——换乘11号线——XX站下”。他把那张纸摊开看了好几遍,又折好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朝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去:“你好,请问地铁站在哪?”
工作人员告诉他之后,他依旧一脸发蒙,但对方走不开,他只能随着人潮,边走边问,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机场辗转到地铁站。
他在地铁站里迷了好几次路,第一次见自动售票机,他看到很多人围着几个机器在排队,他看到上面出现了一些图案,然后他们点了几下,就扫码付款,机器里就掉出一张类似车票的东西。
他站在机器前面研究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选站,不知道该投多少钱。他问了旁边一个等车的年轻人,那人帮他选了站,他一点点的看,一点点的学,眼看要扫码付款,他急急拿出手机,没想到没拿稳,手机一下用力摔到瓷砖地板上,往前又滑了一段。
陈秉光哎呀哎呀的赶紧过去捡起手机,发现这屏幕被摔裂了,手机也开不了机了。
好在他还带了些他之前帮人通下水道和厕所赚到的现钱,他用这些钱付了地铁票钱,然后看着那张蓝色的单程票从机器里掉出来,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接。
他攥着那张票,过了闸机,跟着人流下到站台,等车来的时候,他站在黄线后面,不敢往前靠,看着轨道深处那个黑洞洞的隧道口,有些发怵。车厢门开了,他跟着人群挤进去,没有座位,他拉着拉环站在门口,身体跟着车身的晃动前后摇摆。
地铁报站的声音是普通话,一遍又一遍,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他不知道哪一站该下。他想给女儿打个电话,可手机已经开不了机了,他只能盯着车门上方的线路图,一站一站地数,像是一个人在一条完全陌生的河流里一点一点摸索着往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