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旁边那桌来了一家三口,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妈妈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汉堡,啃了几口,忽然把汉堡往桌上一推,嘴里喊着“不吃了不吃了”。
他妈妈哄了几句,哄不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爸爸看孩子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左右看来看,声音压低了:“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算了,走。”
他站起来,拽着孩子的手臂往外走,妈妈叹了口气,跟着站起来,把桌上那只汉堡留在那里。
陈悦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被咬了几口,还剩大半,油纸托着,番茄酱从侧面渗出来一点,亮亮的,红红的半个汉堡上。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对食物如此渴望的感觉了,她的喉咙发紧,嘴里一下子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酸液。她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她这边,然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半个汉堡还在那里,油纸被空调风吹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她实在太饿了,也忍不住了,她慢慢起身,往那张桌子移过去,但心里又怕被别人发现,只能移一点,又朝周围看一眼。
就在她坐到了那张桌子跟前,刚伸出手,想把那半个汉堡拿起来,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到油纸边缘的时候,一个穿着围裙的服务员从她身侧走过,利落地拿起桌上的托盘,连同那半个汉堡和油纸一起倒进了垃圾桶,“咔嗒”一声,桶盖合上了。
陈悦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去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抓住。她顿在那里,看着那只垃圾桶,那顶桶盖像合上了一道门,把她丢下面子和自尊想要去捡食的食物关在了里面。她把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没敢去看服务员疑惑的眼神。
等服务员一离开,像是不想让自己在这种尴尬的地方多待一秒钟,她立马也背上包包转身走了出来。可她走出去之后,又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的沿着街边走了很久。
太阳越来越高,照得她有些发晕,街边那些早餐摊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灌进她的肺里。她舔了一下嘴唇,干的,起皮了。她又舔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她低下头,脚步有些虚浮,她实在太饿了,浑身无力,她走进一条巷子里,想把自己藏进去。
巷子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油锅滋滋响,酸笋的味道从粉店里飘出来,顺着风灌进她鼻腔里,陈悦贪婪得猛吸,可越吸越饿。
她沿着街边走,太阳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缩在她脚底下。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省力气。路边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有人正在低头吃粉,有人刚端起来吹了一口热气,还没吃就已经先哈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是恋恋不舍的把目光移开了。
空气中的燥热让她虚汗直冒,她有些发晕,放慢脚步,她根本没有方向,只是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太阳晒得她眼前有些发白,早餐店的食物味又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她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荡荡的胃壁上刮了一下,她喘着气,扶着墙站住,眼前的东西开始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