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声音从含混的嘟囔,变成了不成句的音节,变成了模糊的喘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陈悦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外只剩沉重的、不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睡梦中喘不上气。她不知道他是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是滑到了地上。她不知道。她也没有起来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像小时候那样,把身体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怕外面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但沉在心底里那些陈年的阴影,依旧让她难受,那些记忆像蛰伏了一冬的虫子,又活过来了,从墙缝里、从地砖的裂缝里、从那道弯弯曲曲的天花板的裂纹里,一点点往外爬。
她想睡觉,却根本睡不着。
她不想去管外面的事,但不知怎的,就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坐起来,没有开灯,走到门口,她把门推开一条缝。
她爸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只脚还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悬着,鞋底沾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桌上那瓶酒已经空了,瓶口歪着,最后几滴酒沿着瓶壁慢慢地往下淌,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摊。碎玻璃被归拢到一边,有几片掉在地上,在灯下反着光,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一条。
陈悦站在门缝后面,看了很久。
确定他没有事,只是睡着了之后,她没有走过去,而是把门轻轻合上,回到床边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道裂缝上。她盯着那条裂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她终于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