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所忧,在礼制无序。
殷商数百年礼制崩坏、尊卑混乱、神权僭越、宗法松弛,留下的是一套残缺不堪的天下秩序。
君臣无定规、尊卑无定礼、宗族无定法、家国无定制。
周人靠仁德聚民心、靠武力定天下,却无一套可以维系万世、约束君臣、规整天下的根本制度。
若无恒定礼制、严明宗法,今日的太平盛世,不过是下一场乱世的铺垫。百年之后,必会重蹈殷商尊卑颠倒、朝纲混乱、社稷溃烂的覆辙。
夜深烛火摇曳,武王指尖抚过泛黄的舆图,轻声长叹,对身侧侍立的周公旦道出心底最深的焦虑:
“商失天下,非一朝之过,乃礼制废、人心散、宗法乱、神权盛之故。
今日朕得天下,看似四海归心,实则隐患环伺。
殷遗未安,诸侯未服,礼法未立,根基未牢。
若不早早定规立制、稳固根本,他日大周,必重蹈殷商覆辙。”
寥寥数语,道尽一代开国明君的远见与清醒。
不同于后世安逸守成的君王,姬发从未沉溺于开国的功业荣光。他亲眼见证殷商从盛世跌入溃烂,亲眼目睹末代帝王孤身补天的绝望,亲眼见过乱世人心的凉薄与反复。
故而他深知,创业只是开端,守业方是最难千秋大计。
立在殿外廊下的周公旦,躬身颔首,神色沉稳肃穆。
此时的周公,尚且年少内敛,不争功名、不炫才华,默默居于辅臣之位,却早已看透天下症结,与武王君臣同心、所见略同。
“陛下所虑极是。天下之乱,始于无礼;万世之治,始于立制。
如今巫风虽禁,旧俗未除;诸侯虽臣,割据未止;宗族虽定,尊卑未明。
臣愿潜心研学、规整礼法、修订宗法、定天下秩序,为大周立万世根基,消千秋隐患。”
自此,周公旦暗下决心,以毕生心力,筹谋一套亘古未有、可安天下、可传万世的礼乐宗法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