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废墟中的喘息

()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口正在慢慢冷却的铁棺。

雨终于停了,但潮湿阴冷的水汽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废弃矿洞的入口被塌方的乱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惨淡的灰光,从岩石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勉强勾勒出洞内狰狞的轮廓。

林墨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在地上。

他的世界里,是一片死寂的真空。

没有雨声,没有风声,没有夜澜沉重的呼吸,也没有苏晚晴压抑的**。

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高频嗡鸣,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耳膜深处,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的颅骨内疯狂振翅。

他听不见了。

从他在河里强行撕裂灵魂、动用那股禁忌力量开始,他的听觉神经就被彻底烧毁了。

现在的他,生活在一个无声的默片电影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口和老茧,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互相吞噬——天罚之锁在压制他,那股黑色的纹路在反抗,每一次冲突,都像是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苏晚晴趴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像一只折翼的鸟。

她后背上那道被弩箭擦过的伤口,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把身下的干草染成了黑红色。如果不及时处理,她撑不过今天。

林墨没有选择。

哪怕他恨苏晚晴,恨她高高在上的傲慢,恨她把他当作棋子,恨她代表的那个吃人的天穹议会。

但他不能看着一个人,死在他面前。

尤其是在他刚刚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

林墨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爬向苏晚晴。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因为听不见,他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苏晚晴的呼吸频率,也无法判断药粉洒在伤口上的声音。他只能用眼睛看,死死地盯着,盯着苏晚晴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盯着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到鲜血淋漓,却硬是一声不吭。

他从怀里掏出从刺客尸体上扒下来的布条。

那是几条还算干净的绷带,带着血腥味和汗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苏晚晴的眼睛。

只是冷漠地,机械地,撕开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想推开林墨的手,想让他走,想让他别管自己这个累赘。

但林墨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黑色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慌。

那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在看一个物件。

一个需要修理的物件。

一个坏了,也许还能用的工具。

“林墨……”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别管我了……走吧……”

林墨没有反应。

他听不见。

他只是继续包扎。

他拿起一瓶从实验室顺出来的消毒水,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对着伤口倒了下去。

“呃啊——!”

苏晚晴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但她咬住了胳膊上的衣服,硬是把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林墨。

看着那个在昏暗光线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地给她处理伤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