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痛苦吗?”他问。
老周笑了一声,短的,“痛苦啊,怎么可能不痛苦,她那阵子头发掉得,哎……”他摇了摇头,“但你见过她跟谁说过吗?”
阿木没有回答,但他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
从来没有。
何静香说“不能”是一个字,说“好”也是一个字,说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交代事情,交代完转身走。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一张面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什么都不说。
但阿木想起今天午饭时候她那句话——
“今天的午饭好不好吃?”
就那一句,问老周,笑了一下,就一下,又没了。
他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忽然觉得,也许对何静香来说,那已经算是很放松的时候了。
“周叔,”阿木又说,“她当初一个人扛,不觉得……孤独?”
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问的东西越来越里头了。
老周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掂了掂,重新放下,“孤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问她,她肯定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
“但是孤独是真的,”老周接过去,“没人能替她扛,没人扛得住,所以也没人能陪着她孤独。”他顿了顿,“就这样,慢慢的,人就成那个样子了。”
阿木没说话了。
院子里静了一阵。
远处有青蛙叫,断断续续,一声接一声,从矮墙那边传过来,不知道是哪块田里的。
阿木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老周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不打算说破。
这孩子,和年轻时候的何静香有点像。
不是那种明显的像,是某种更底层的,扛得住事,嘴里不说,心里全装着。
只不过何静香扛的是她自己的那份,阿木现在才二十出头,还没到那一步。
老周拿起保温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行了,别坐了,进去睡,明天还要早起。”他拍了拍阿木的脑袋,力道不轻,像拍自家晚辈那种,“想那些没用,想多了也没用。”
阿木抬起头,“周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