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满地灰白的石屑,苏绾牵着夜珩宽大的手掌,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衣裙摆在残垣断壁间拖曳出细碎的声响。
她眉心那朵青莲印记正泛着幽幽冷光。
透过天心镜眼的堪破之力,那艘悬停在半空的金碧辉煌飞舟早已褪去了伪善的外壳。
周太衡负手立在船头,那张悲天悯人的面皮上方,盘踞着一团污浊不堪的浑浊气流,里头交织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对底层修士的鄙夷。
那些看似华丽的白玉阶梯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抽取灵力的暗红阵纹,正像无数条贪婪的水蛭,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每一个登船修士的脚底。
那些底层修士在踏上甲板的刹那,脸上纷纷露出迷醉的神情,浑然不知自己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微薄灵力,正顺着那些阵纹源源不断地汇入飞舟核心的聚灵阵中,反倒以为是这所谓的新天道阁赐予了他们充沛的修为。
“这位周阁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新纪元的名头,把旧天道那套剥削的把戏重新包装了一番,连敲骨吸髓的姿态都摆得这般冠冕堂皇。”苏绾收回视线,指腹在夜珩掌心的薄茧上慢慢摩挲着。
夜珩任由她牵着往前走,那双暗红的眼眸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半空中的飞舟,只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太阿剑的剑柄在他另一只手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剑刃上缭绕的业火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若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便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了喂狗。”夜珩的嗓音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握着苏绾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苏绾正欲开口,身侧拥挤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与喧闹。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把破铁剑的年轻散修红着眼睛从后方挤了上来,跌跌撞撞地直奔那艘悬停的飞舟而去。
那散修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青石板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苏绾所在的方向栽倒过来。
夜珩半垂的眼睫缓缓撩起,太阿剑尚未出鞘,那股凌厉的杀意已经将周遭的空气绞得扭曲变形。
苏绾抢在他动手之前探出左手,一把揪住那年轻散修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夜珩的剑气边缘拽了回来。
那散修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抬头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是苏绾后,原本惶恐的脸上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浮现出一种被阻挡了前程的焦躁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