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温柔的残忍

沈清砚得到消息后,直接晕了过去。

李淑琴的死讯如同寒冬里最凛冽的一阵风,彻底吹垮了沈清砚。

他病倒了,病势来得又急又沉。整日昏昏沉沉,眼前时而晃动着花雨桥上粉嫩的身影,时而又是无尽的血色。药石罔效,心火煎灼着他的神魂。

翌日,好友林远前来探望。见沈清砚形销骨立,倚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一株还未苏醒的海棠树,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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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砚兄,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林远顿了顿,语气复杂,“有些话,本不该此时说,但见你如此自苦,我不得不说。淑琴姑娘这一去,于你,于她,或许……未必全是坏事。”

沈清砚眼珠缓缓转动,枯寂地看向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远避开他眼中的痛色,硬着心肠道:“你可知,即便你们成了婚,往后日子……也难。你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是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若娶了淑琴姑娘,这前程……只怕.......”

沈清砚的手指猛地蜷缩,抓住了身下的锦被。

林远见他有了反应,索性将话挑明,“清砚兄,你莫怪我说话直。这世道对女子如何,你岂会不知?‘贞静贤淑’四字,是套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也是衡量她们价值的铁尺。纵使你情比金坚,不以为意,可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他往前凑了凑,语重心长:“你想想,来日你若高中,同榜之间交际,官场之上往来,同僚问起家眷,你待如何说?旁人私下议论,指指点点,你待如何自处?这非但是你的脸面,更是你仕途的绊脚石。上司同僚如何看待?他们会觉得你德行有亏,何谈治国平天下?到那时,冷眼、排挤、无缘无故的贬谪……这些,你可曾想过?”

沈清砚的脸色愈发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林远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将他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关于未来的遐想,割得粉碎。他想起淑琴眼中那连月光也化不开的哀凉,想起她说“假花”时的虚无……原来她早就看清这一切。

清砚兄,你满腔情意固然可贵,可你扛得住这整个世道的眼光和压力吗?淑琴姑娘或许正是为了你的前程,才选择那条不归路,你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要好好的活着。”

沈清砚听完对方的劝慰后,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滚着无尽的痛楚、愤怒,还有一丝终于彻底明悟后的绝望。他懂了,淑琴那夜的笑容为何“清晰却又遥远”,那不是对新生的向往,而是诀别前的铭刻。她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不敢用自己“污秽”的存在,去玷污他“无瑕”的前程。

“前程……呵呵……可笑的前程……”沈清砚嘶哑地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林远闻言,知他执念已深,再劝无用,只能摇头叹息:“清砚兄,你好生养病吧。无论如何,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林远走了,留下满室药味和更沉凝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