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人,这是我当刑房前行这几个月记的。我记性不好,谁请过饭、谁塞过钱、我替谁传过话、办过事,都得记下来。怕忘了,回头人家找上门来,我对不上号。”

张三郎接过册子,把册子在手里掂了掂,“你竟然还记账?你可知道这东西要是被人翻出来,是什么罪过?”

方仲安贼忒兮兮咧嘴便笑,“知道。我家三郎说过收一贯钱以下,就算被当场逮到,也不过是打板子。所以,我们兄弟收的都是小钱,从来没有大数。”

张三郎冷哼一声,翻开册子。

纸页微微发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赶着记下来的,墨迹深浅不一。

他翻了几页,指腹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三月初八,段家酒肆,城东赵掌柜请吃席,酒菜值三百文,另赠茶钱一百文。代为打听:粮库新进粟米,价几何,何时放粜。

他再往下翻:

三月十五,悦来酒肆,宋掌柜请吃糟鱼,酒菜值二百文。打听:本季商税定额是否会上调。回报:暂不上调,秋后再议。

三月廿二,街口茶铺,老刘头请喝茶,茶钱十五文。打听:城南赵家义塾新来的先生是什么来路。回报:赵嗣衡,特奏名出身,在州学待过三年。

四月,陈记肉铺陈掌柜,送猪头肉两斤,值四十文。打听:县衙秋后会不会加征肉税。回报:尚无此事,不必惊慌。

四月十七,茶铺王婆子托人传话,打听宿月楼隔壁那间铺子的东家是谁,值五十文。回报:那铺子是严押司妻弟产业……

…………

五月廿五,替外乡客商打听进士巷空宅。来人是个小官人,收了两百文。

张三郎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了方仲安一眼,“外乡客商?打听进士巷空宅?”

方仲安抬起头,愣了一下,“是。廿五那日,我在段家酒肆吃饭,有个小官人找到我。说他家中有长辈要迁来鄄城,想买处清净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