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丹阁深处,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自从上一次何平安把话挑明,众人终于明白如今真正要做的不是盯着妖帝喊打喊杀,而是先断归墟的口粮,这座宅院里的气氛便肉眼可见地紧了起来。
外头的人照样行走、买卖、交谈,城里该热闹的地方还是热闹,可在这片被阵法层层笼住的区域里,时间像被按慢了许多。
何平安闭关已经整整数日。
或者说,外面的人只知道他“闭关数日”,可具体过了多久,连守在门外的韩力都不敢去细算。
修士闭关本就是常事,有些人一坐就是三年五载,睁眼时连外面换了几轮人都不知道。
但何平安这次不同,他不是单纯打坐参悟,而是在硬生生炼化自己收回来的那部分气运。
那东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它不像灵石,也不像丹药,更像一团曾经被人从自己身上剜出去的命数。你说它无形,它偏偏能改命;你说它有形,它又散得跟雾一样,稍一不稳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更别提这次收回的还是前世气运。
这种东西一旦落回本体,既像旧债归还,又像旧骨归位,牵连极深,稍有差池,轻则神魂震荡,重则道心崩裂。
何平安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冲刺,本身就已经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对他来说,也实在没别的办法。
既然归墟醒了,那就不能再慢悠悠磨。
时间不是他的朋友,拖延也不是策略。
对面那东西吃得快、醒得快、藏得也深,真要等它把口粮吃饱,玄阳城、妖域、佛域,甚至整个大玄,可能都得跟着一起买单。
所以他只能趁着回收回来的这些气运还在自己掌控之中,一口气炼化到底。
静室中央,何平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雾光,那雾光并不刺眼,反倒像晨曦透过云层落进深井里的那一点微亮,安静,却极深。
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雾光里不时有细小的符文流转,每一道都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拆解、重排、压缩,最终重新融进他的经脉与识海之中。
气运入体时,并不总是温顺。
它有时像潮,有时像火,有时又像一群不肯老实排队的野马,横冲直撞,带着一种“我本来就属于这里,现在只是回家”的霸道。
何平安偏偏不惯着它,神识如锁,真元如炉,将那股刚猛、驳杂、带着旧日痕迹的气运一层层压入自身根骨之中。
他体内原本的道行已经在六万五千年上下,此刻却像被某种无形洪流推着往前走。
第一日,气海翻涌,骨骼轻鸣。
第二日,经脉如火灼般发热,又在极短时间内冷却下来,像被千锤百炼的铁。
第三日,神魂深处一片亮白,仿佛有人在识海里点起一盏长灯,照见过去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前世残留的运势、今生已定的因果、被夺走又回返的命线,全都开始在这盏灯下显形。
何平安没有睁眼。
他只是不断引导。
炼化气运和修行突破,本质上是两码事,但对他这样的情况而言,又几乎是一回事。
前世三成气运回归,不止补上了他的一块缺口,更像是把一座塌了半边的桥重新补上了梁柱。桥一稳,路自然也就通了。
于是,某一刻,静室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