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却似不愿被人发觉似的,轻声问道,“昭佩怎么又病了?医官看过没有?”
棉儿低着头,飞快转动眼珠。她一瞬怕萧绎去看望昭佩,一瞬又恐萧绎去询问医官,霎时急得语无伦次,“啊,不,不是大病,是偶染风寒。。。医官,医官没看过,徐娘娘说,说病自己就会好。。。呃。。。”
她年纪尚浅,根本无力圆这么大的谎,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了,心中难免大呼糟糕。
可萧绎却像舒了口气,“瞧你这模样,是不是昭佩又在使性子装病?”
棉儿见他竟先替自己想出个好藉词,喜得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奴也是不得已,才斗胆欺瞒王爷。。。”
萧绎也不为难她,只摆手道,“去吧。”
棉儿如蒙大赦,脚不沾地的走了。
有春燕随着春风吹过微皱的池水,萧绎对着相思殿方向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而去。
建康。
皇宫。
内府。
一眼望不见边际的偌大殿宇内,或挂或卷,或置或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碑帖,前有汉室三国王侯圣笔御敕,后有各路名家摹本真迹浩如烟海,若稍作数目,少论也有二三万之多。
蔡邕,崔瑗,钟繇,张芝,卫烁,王羲之,王献之,瘐翼,郗愔。。。武帝在琳琅满目的古籍字画穿梭,偶尔抬手翻看一二,最终停在了收藏王羲之真迹的书壁前,踏过中门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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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武帝身后的内府诸官也都赶紧停下,紧盯着武帝。
武帝眯起眼睛,细细背着手端详十几幅书帖,不由赞道,“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不迨元常。逸少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应历代宝之,永以为训。”
他说着缓缓停在‘乐毅论’前,又做叹息,“乐毅论真堪称逸少正书第一,可惜此贴顿挫有余,藏锋不足,虽落笔从容,迹却微粗,恐非真迹啊。。。”
“逸少妙迹,若深藏内府,绝于世间,只恐海内不复知有逸少也。”武帝爱惜的看着满目内府秘藏墨宝,忽然心血来潮,“殷铁石何在?”
官员堆里钻出个留着长须,浑身书生气的朝臣,“臣在。”
“你最善临摹,便命你从逸少碑文中,选千个异字拓下,逐字仿模,散发于诸王宗室,以供临习。”
“臣领旨。”
武帝如有所虑般,忽然又道,“可字字不同,难以记忆,不若合而撰文,便于流传。”
殷铁石拱手道,“臣虽善摹仿,却才思不敏,恐难成传世之文,还请陛下恕罪。”
武帝闻言思虑片刻,眼神扫过随行众官吏,最终落在了正执笔书写起居注的周兴嗣身上,“周兴嗣。”
周兴嗣白发苍苍,因疬疾而左目失明,声音老迈,“臣在。”
“卿有才思,为我韵之。”
武帝浑浊的双眼在起居注上绕了一圈,又有些犹豫,“只是卿日日纂写起居注,怕少空闲,不若令他人先代记起居注。。。”
周兴嗣忙放下笔杆,“请陛下恕臣君前卖弄,但臣只需一夜,即可编就。”
“哦?”武帝略为诧异的看向他,满意点头,“如此便尽付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