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异己

他虽也赞同范缜的言语,却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惹怒武帝,倒不为顾惜一己之身,唯恐牵累太子而已。何况他已隐隐感觉到,朝中有股暗潮,在汹涌的对付太子。

一念至此,徐摛只能口不对心,“臣以为,道家之说不足取。昔日始皇帝焚书坑儒,禁修佛寺,就是想要无为而治,更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无以古非今。可结果呢?自然是天下大乱。而佛家讲究善缘,缘生缘灭,度化世间疾苦,安定四海民心,正是当世所需啊!”

武帝似乎听不出这错乱的因果,而是频频点头微笑,“好啊,卿果真能言善辩,文采斐然。”

“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而已,臣实在愧不敢当。”徐摛寥寥数言,便转祸为福,不免暗自吁气。

徐摛自此得了武帝欢心,便有意替太子出头,不仅自己日日往来于东宫和武帝身边,还把长子徐陵也引荐给武帝,父子二人,频频出入宫禁,讲经论史,作文手谈,把武帝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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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异难得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也后悔不迭。这日处置完政务,便要去见武帝,权做补救。

可他到了殿门前,却被内侍给拦住了,“朱舍人且慢,陛下这会儿没法见您。”

朱异怔住了。

自从他到武帝身边,这么多年来,从未被拦在殿外过,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他难以置信的瞪视着那宦官,简直要喘不上起来,“谁在里头?”

内侍也不敢得罪他,便朝殿内挤了挤眼睛,“还能有谁,徐摛徐陵父子俩呗,正看什么名画呢。朱舍人是不知道,这两个月,白天夜里,轮班驻守,比起您啊,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嘿!你个小崽子!”朱异狠狠拍着他的脑袋,急得直跳脚,“还埋汰我呢,瞧着吧,等里头那两个得了势,你们一个个都好不了!”

原安从后头迎上来,“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朱舍人了?”

原安是俞三副的义子,跟朱异自然亲近,朱异也就不再避讳,抱着手眯起了眼睛,“这位太子可真了不得,刚进东宫,就想挤兑我。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那朱舍人想怎么样?”原安把他拉到侧旁,压低了声音,“我看这俩父子不好对付。”

朱异冷笑连连,“徐叟虽出入两宫,地位日渐逼近我,可权势还差了一截,现下就怕日久生变,得早点给找个地方安置他。”

他挑起眉毛,“难道大梁广袤江山,还找不出山水秀丽的地方吗?”

原安立刻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妙啊,那就看朱舍人的了。奴替您盯着,什么时候有了空子,奴立刻传报。”

天意也知人心,当日傍晚,徐家父子回东宫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冷雨。

徐陵年轻体健,自然无妨,可徐摛到底年老,难免染了风寒。徐陵侍奉父亲床前,也没了空闲,武帝便又成孤零零一个。

殿内,俞三副正用热毛巾为武帝敷膝盖,“一到阴雨天,陛下的左膝就发痛,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该寻访名医看视啊。”

武帝叹着气摇头,“多少年了,没有用的,陶弘景都治不好。”

俞三副给武帝擦干净脚,穿上鞋袜,殿门便适时打开,朱异款款进殿,身后跟着原安,“陛下的左膝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