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三月半里,天气却已早早暖和起来,花柳成荫,蜂蝶缭绕。
运粮车咕噜噜的压过建康大路,持械卫兵或骑或步,在两侧护送。百姓都好奇而艳羡的从道路两旁,商铺,酒馆中望过去。
“如今是春天,怎么有运粮车呢?”
“嘿,谁知道,那皇帝老儿想运就运呗。”
小酒馆里的食客吃吃喝喝,自在的说着闲话,不过牵扯到皇帝的时候,还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
隔壁桌的似乎知道些什么,接上了他们的话,“听说是豫州跟司州来的,十万石春粮只是打头,后面那些车上的都是绫罗金银。”
酒馆外的大桐树下坐着个老者,正被一群垂髫小儿围在中间。
孩童听见酒馆里的闲话,都拽着老者发白的袖子,好奇万分,“韩阿公,韩阿公,你见过皇帝吗?”“听说皇帝长着龙角。”“胡子垂到地面。”“他的嫔妃都像天仙,有三千个呢。”
老者频频摇头,“非也,非也。这皇帝啊,他没有龙角,胡子也未垂地,嫔妃是像天仙,却远不足三千。我还听说啊,这皇帝做了菩萨之后,就把嫔妃都遣散了。当皇帝可真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皇帝到底长什么模样?”“是啊,韩阿公,你快说呀!”
“叫什么来着,哦,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眉。。。”老者说了一半,忽然停下,轻笑着摇头,“可惜咱们在座的诸位,都没有做皇帝的面相。”
穿着补丁衣的孩子们没领略过门第森严,都颇不服气,“谁说我没有?”“我看还是没有好,双手过膝的,那是猴儿吧?”“就是就是,多丑啊。”
“我,我能听阿公的故事吗?”
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了孩子们的喧闹,韩阿公转过头去看见,立时吓了一跳,“自然,自然,公子请便。”
这小公子只有七八岁,却金装玉饰,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高门溜出来玩儿的。
孩童们扯着自己的破布衣裳,都有些自惭形秽,一个个缩在韩阿公背后,畏缩的看着那小公子。
可韩阿公见多识广,并不因见到士族慌张,他方才之所以大惊,是因为看清了这小公子的面相,“小公子天圆地方,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
“公子!公子!”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呼唤声,显然极为焦急,“公子!陈蒨!”
那小公子听见自己的大名,只能不情不愿,哭丧着脸往回走,还不忘转头辞别韩阿公,“多谢阿公吉言。”
成群裹着绫罗绸缎的婢女欣喜的迎上来,赶紧把陈蒨领走,“诶呀,公子,总算找到您了。将军正等着呢,快走,快走。”
婢女们风卷残云般簇拥着陈蒨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酒馆的食客们啧啧赞叹,“那好像是陈道谭将军的公子,怎么跑出来了。”“挺好的,不然咱们也见不着这么多美人。”“听说陈将军正商议公子的婚事。”“好像是沈家的女儿。”“哪个沈家?录事参军沈法深?”
韩阿公正愁没有故事讲,听见婚事,这才捋捋胡子,继续给满脸期盼的孩童娓娓道来,“说起婚事啊,今年最热闹有排场的婚事,还要数二月里太子嫁女,王家娶亲。这太子嫁的啊,是长女庐陵公主,驸马都尉叫做王漩。这个王漩啊,来历可不简单。出身琅琊王氏,是驸马都尉王琳的孙子,吏部郎中王锡的儿子,他的伯父王铨啊,也是驸马都尉。”
韩阿公把自己绕的也有点晕,就掰着指头数起来,“王琳是驸马都尉,王铨他也是驸马都尉,到了王漩这儿,还是驸马都尉!这王氏三代啊,都是驸马都尉!啧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
而远在东宫的太子,未能心有所感,他实在没有功夫去想刚出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