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攸身着玄色龙袍,冠冕上晃动的珠帘衬得脸上有了血色,好歹撑出两分皇帝应有的威仪。尔朱荣连腰都未弯,元子攸却已经抬手,“大将军免礼。”
殿前聚集的朝臣们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行宫向西北三里就是河阴,众臣骑马跟随着,很快到了南北长堤,全数下马西渡。然而马匹立刻就被收归,紧接着,围上了黑压压的骑兵,个个手持刀斧弓箭,面色不善。
耳边是黄河滚滚滔滔的水声,震的元子攸心跳如鼓,攥紧了龙袍。骑兵分开一条道路,为首的尔朱荣纵马而来,身后是泣不成声,被士兵捆缚着的胡太后和废帝元钊。
尔朱荣看了一眼元子攸发抖的身子,勾起嘴角,“胡氏背弃人伦,荒淫暴虐,死有余辜。废帝虽为幼子,国却无二君之理。臣今日当为民除害,匡扶正统。来人!沉河!”
黄河两岸回荡着胡氏很快被河水淹没的哀求,以及元钊最后的哭泣。
汤汤河水,转瞬卷走两具尸首,骑兵却并未散去,反而彻底堵死了道路。王宫卿士霎时哗然变色,人人自危。
元子攸看着走向自己的郭罗察和叱列杀鬼,抖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的看向丞相高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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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丞相高阳王死死盯着登上高台的尔朱荣,色厉内荏的呵斥,“大将军这是何意?”
尔朱荣双目发红,神情凄烈,与孝明帝元诩本无谋面的他,此刻却忠肝义胆,厉声斥责百官,“国家丧乱,肃宗薨逝,尔等却只知贪酷骄奢,全无辅弼之能,个个该死!”
说着猛地指向高阳王,“你身为宰相,却阴谋变乱,私通外贼,第一个就是你!”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就射穿了高阳王。随着他的轰然倒地,万箭齐发,哀声遍野。箭雨过后,骑兵蜂拥而上,马踩刀劈,剑指枪戳,将尚未死透的逐个杀尽。
高阳王元雍,义阳王元略,司空元钦,黄门郎王遵业。。。两千余高官贵族,转眼屠戮殆尽,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还忠心于元子攸的,如今就只剩下紧跟身边的无上王元劭和始平王元子正,他们一个是元子攸的嫡兄,一个是同母弟,看见凶神恶煞的郭罗察和叱列杀鬼,以及他们身后的兵将逼近,都护在元子攸身前。
尔朱荣看着尸山血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他从后面赶上来,安抚的看向元子攸和他的两个兄弟,“奸佞已杀,陛下从此可以安心了。不过此时兵将都杀红了眼,陛下还是避入帐中为妙。”
嘴上这么说着,就逼退元劭和元子正,抱住了仍穿着龙袍,边抖边哭的元子攸,把他拖进了刚搭好的便帐内。
元子攸虽有勇力,却挣脱不得,伴随着兵械相交之声,两个兄弟的鲜血染红了营帐,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呜咽泪流而已。
河阴之变后,尔朱荣改年号为建义,变相软禁了新帝,并强迫新帝立尔朱英娥为皇后,把持朝政,横行内外。
尚存人世的魏国宗室,贵族官吏,皆震惊恐慌,从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到士大夫,平民百姓,蜂拥向梁国避难,魏国所存,十中无一。
而新帝的登基,并未安抚四海,反倒引发了更大的动乱。
建义元年六月,青州流民起义,首领邢杲自称汉王,定元天统,坐拥十余万兵马,大败魏军。
七月,万俟丑奴在高平自称天子,置庙堂,设文武百官,收拢各部胡人兵马,以魏正统皇帝自居,截留波斯国贡品异兽,改年号为“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