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方等

从心底泛上的劳累让昭佩沉眠了整整两日,仍旧不想醒来。可耳边总断断续续的掺杂着吵闹声,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聒的人心内烦躁。

她挣扎着张开双目,那嘈杂声音,在睁眼的一瞬间消散无踪。昭佩迷茫的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不知身在何处。

“呀!王妃醒了!王妃醒了!”承香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是慌乱的脚步声。

承露身后端着药碗汤碗的侍婢一拥而上,“王妃,先喝这药吧,冯医师嘱咐了,要连喝七日。”“还有这汤,放了老姜和许多药材,最能祛风补虚。”“这个是阮修容送来的鸡汤。”“还有夏夫人。。。”

“不喝,我不喝。”昭佩本就头痛欲裂,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心中更加烦热,一抬手就把那堆碗盏推开,有气无力的看向承香,“方等呢?让我看看方等。”

那群侍婢都散开来,乳娘把一个红艳艳的襁褓送到昭佩枕边,上面的花样无比眼熟,“小世子十分强健,刚喝了奶,正睡熟呢。”

“王爷吩咐,世子贴身被褥衣物,都紧着王妃亲手做的先用呢。”承香见昭佩的眼睛盯着那襁褓,赶紧露出一个笑容。

那襁褓中的婴儿,生得白白嫩嫩,眉眼虽还未长开,却已经带了几分萧绎的影子,和昭佩指尖一样宽的嘴巴泛着浅粉色,那形状跟昭佩的红唇简直一模一样。她看着看着,眼中就不自觉的落下泪来,正滴在孩子的眉心。

昭佩不是心肠软弱的人,除却徐夫人离世的时候,谁也没见过她落泪。承香楞了一下,赶紧上前用帕子轻拭,“王妃这是怎么了?这时候可不能哭呀,小心落下病根。”

“嗯。。。”昭佩抹干净眼泪,又露出一抹笑,“没什么,我高兴,是太高兴了。”

襁褓中的方等似有所觉,小脸儿皱了皱,就露出乌黑发亮的一双眼睛,好似两盏明灯,看得昭佩笑意加深,“真好看,连眼睛也像夫君呢。”

“对了,王爷呢?”说起萧绎,昭佩这才发现四下不见他的踪影,自己也不在萧绎的寝殿中,心底就莫名生出一阵惊悸,“我怎么在这儿?”

“王妃别担心,王爷守了王妃两天,困得不行了,正在别处睡着呢。前日寝殿不慎走水,烟熏火燎的,没法再住,王妃就先将就几日,等出了月再说。”

“两日?我竟睡了那么久吗?”昭佩的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心里却泛着甜意,“别惊动王爷,让他好好休息,估计也把他吓坏了。”

承香看昭佩的心情不错,赶紧把药递了过来,“是,奴知道了。王妃还是先喝药吧,一会儿药该凉了。”

昭佩一点点喝着玉碗中的漆黑药汁,眼睛只在方等身上转悠,那小脸小手,黑亮中透着机灵的大眼睛,无疑让昭佩愈看愈爱,连药汁的苦味都尝不出来了。

端着鸡汤的柳儿却闲不住嘴,竹筒倒豆子的接上了承香的话,“王妃那日在殿内,可是没瞧见。奴在湘东王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王爷哭呢。王妃在里头疼了一夜,王爷就在外面抱了一夜柱子,连阮修容都劝不走。后来奴悄悄看了一眼,那柱子都叫王爷掐出印儿来了。”

昭佩的心缓缓跳动着,有潺潺暖意顺着血液,慢慢流进四肢,像是一张烤热了的柔软毛毡,把她从头到脚包住,甚至再回忆不起生方等时的誓言,“虽然受了不少罪,可我还是想再要个女儿,也好和方等一处作伴。”

方等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口中发出些无意义的字节,挥舞着小手,笑得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对昭佩的话表示赞同。

承香接过昭佩递来的空碗,也喜爱的望着方等打趣,“这可不成,女儿习女红家事,男儿学诗书礼乐,怎么能在一处作伴?王妃不如生两儿两女,如此便都可解了。”

“哼,我徐昭佩的女儿,不能与寻常女子同类,到时必也让她学诗书礼乐,作男儿教养。”

侍婢们纷纷附和,昭佩自己也期待起来,指尖小心地轻抚着方等,眼前却已经出现了女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