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忠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在慎刑司受皮肉之苦,人家可一点没闲着,一大早就来内务府打听消息,生怕你多嘴。人家急着撇清干系,你搁这儿替她扛着?你图什么?”
小段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肿得发亮的脸颊淌下来。
宝忠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说出来,咱家替你兜着。你不说,这顿打就白挨了。人家一个手指头都没伤着,你在这儿拿命替她扛,扛完了,人家翻脸不认账,你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小段子瞬间低低地哭了出来,像是整个人从刑架上塌下去,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公公……奴才没想害人……是枚贵人让奴才去的……她说事成了,就把奴才从花房调去御膳房……
说那是全宫油水最足的差事,往后奴才就不用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了……”
宝忠听完,缓缓放下手,将帕子叠了两折,不紧不慢地收进袖中,才抬眼看他:
“御膳房?她拿一个御膳房的差事换你一条命。你可真是好价钱。”
小段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哆嗦着:
“奴才心急,就干了蠢事……公公您也知道,咱们这些下等的奴才,也想让自个日子好过些,谋个好的前程。
身子已经废了,只能靠这种卖命的手段往上爬……”
宝忠转过身,沉默了片刻,背对着他,开口道:
“小段子,你若不想死,想要咱家帮你,就得看你的本事。咱家从来不会帮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况且你差点伤了江朔宁,咱家只要稍稍动一下指头,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段子猛地抬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又急又颤:
“是奴才该死,不该动朔宁姑娘……求公公给奴才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奴才此生愿意为公公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宝忠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他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凑到小段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直起身时,他没有再看小段子,只丢下一句:“记住了,你那御膳房的差事,咱家替你留着。”
(下)
晌午,空气闷热难耐。
江朔宁正走在前往翊华宫的宫道上,迎面撞见了立在甬道另一端的周颜。
周颜身着一身茶花色衣衫,扬起手,笑得明媚:“朔宁!”
然,她提着裙摆快步奔来,阳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为她的肩头,发丝裹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翻飞的裙角都裹挟着明媚的光晕。
冲到江朔宁跟前时,她微微喘着气,眼尾弯成月牙,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