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太静了。刚才还听得到的远处管道滴水声,此刻也像被人关了开关。空气像凝固成一块看不见的冰。楼明之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停着的车、粗大的水泥柱、还有墙角那堆烂纸箱。他心里升起一种极熟悉的感觉——那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谢依兰。”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听。”
谢依兰闭了闭眼。她的听觉极好,是习武多年练出来的,能在一片嘈杂中分辨出硬币落地的方向。此刻,她听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极细微的、从脚底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挪动。
“电梯。”她低声说,“东边那部货梯,在动。”
楼明之的瞳孔微缩。这栋写字楼的负一层车库,东边确实有一部货梯,直通地下二层的仓储间。那货梯白天都很少开,更别说这种天气。货梯在动,说明有人从地下二层上来了。
“走。”楼明之抓住谢依兰的手腕,两人快速藏到第十三根柱子后面。柱子极粗,背面刚好能容两个人,楼明之在前,谢依兰在后,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两人屏住呼吸,像两只伏在草丛里的兽。
货梯在“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了门。
从里面出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对襟唐装,脚上是黑布鞋,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雨衣,雨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方正的下巴。
楼明之的手慢慢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不常用,但此刻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谢依兰的手已经扣在了柱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先生说了,那俩人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女的,会两下子,你当心。”穿唐装的人说。
穿黑雨衣的人没答话,只缓缓点头。他的头转了一下,像在扫视车库。目光经过第十三根柱子时,停了一瞬。
楼明之的呼吸凝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到身后谢依兰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敲在自己后背上,又密又急。
还好,雨衣人只是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目光。他和唐装人朝车库另一侧的消防通道走去,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踏出轻轻的回响。那回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幕里。
楼明之没有立刻动。他等到确定对方走远,才从柱子后出来,掌心里全是汗。谢依兰也出来,脸色微白,嘴唇紧抿着。
“许先生。”她重复那三个字,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吓人,“是许又开。”
楼明之没说话。他走到货梯前,门已经合上了。他伸手按了按钮,货梯门重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他走进去,蹲下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地面。货梯的地板上有几道新鲜的鞋印,还带着水渍。
“他们从地下二层上来,说明下面有东西。”楼明之说。
“要下去看看吗?”
“不急。这地方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再来,就是送死。”
“那现在怎么办?”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货梯外,回头望了一眼那根第十三根柱子。那柱子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极小的、黑色的纸包,放在柱子底部的凹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纸包只有拇指大小,捏着有些硬。他抬头看向谢依兰:“你刚才看到了吗?”
“没有。也许是他们放的。”
“不是他们。”楼明之摇了摇头,“他们从货梯出来,没经过这根柱子。这是有人先一步放在这里的,等我们发现。”
他拆开纸包,里面是一把钥匙,很小,铜质,上面带着些许铜绿。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细的花纹,像一朵五瓣的梅花。
谢依兰看见那花纹,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青霜门的梅花钥!”
她一把从楼明之手里拿过钥匙,凑到灯下细看。没错,五瓣梅,花瓣尾部卷曲,这是青霜门内门弟子才有的信物。这样的钥匙,她师父有一把,师叔也有一把。如今,第三把出现在这阴冷的地下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