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0章 旧账柳青川的讲述持续了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4175 字 24天前

柳青川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黑沉沉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令”字。铁牌的背面有两行极小的刻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尖一笔一画刮出来的。

“他说这是从许又开书房里偷出来的。”柳青川把铁牌放在桌上,“许又开的机构叫‘谛听’。这块令牌是谛听的通行信物,持牌者可以在谛听名下所有据点自由出入。青鹤说,这是他能拿到的唯一一样能证明谛听存在的东西。他让我拿着这块牌子,等有一天,等一个能让我翻案的人。”

楼明之拿起铁牌。牌子的分量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生铁的质感冰冷粗糙。正面的“令”字是阳刻,笔画方正有力,是标准的馆阁体。翻过来看背面那两行小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行字不是别的内容,而是一串名单的第一行——

“张广孝,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1983年4月入会。”

张广孝。

楼明之认识这个名字。太认识了。

这个名字刻在恩师的墓碑旁边。三年前,张广孝是江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刑侦。恩师在调查青霜门旧案时,最后一次汇报的对象就是他。汇报结束的当晚,恩师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连人带车翻进了江里。事故定性为酒驾坠江,但楼明之知道恩师那天晚上滴酒未沾。

他查了三年,查到张广孝头上的那一天,他被革职。

“这块牌子一直在你手里?”楼明之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二十年。”柳青川说,“青鹤把牌子交给我之后就消失了。我后来断断续续打听到一些消息——他改头换面,换了好几个身份,一直潜伏在谛听的体系内部。许又开始终没有发现他还活着。”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柳青川说,“托人带了一句话,说他找到了新的靠山。那个人不是谛听的人,跟许又开有仇,而且势力够大,能在台面上和许又开正面对抗。”

楼明之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尊沉默的石像。买卡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你。”

买卡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柳青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独臂老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楼明之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发白,金戒指嵌进肉里,洇出一圈暗红色的印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买卡特说。

柳青川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独眼看着他。

“因为沈云婵是我父亲的女儿。”

这句话落在粮仓的水泥地上,像一颗哑火了二十年的炮弹终于炸了。

谢依兰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她看着买卡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母亲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自己的娘家,对吧?”买卡特转向谢依兰,语气罕见地放缓了,“因为她嫁进青霜门的那一天,就跟我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我父亲不希望她嫁给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她不肯听。父女俩大吵一架,她摔了碗,收拾了两件衣服就上了青霜门的山,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她嫁进青霜门的时候,我二十一岁。”买卡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阴鸷深沉的地下皇帝,而是一个在讲很久以前的事的普通中年人,“我在国外,收到她托人辗转带来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哥,我在青霜门很好,你照顾好爸。’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哥。”

粮仓里一片死寂。

“青霜门出事那年,我在国外刚站稳脚跟。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已经是半年后了——青霜门大火,门主夫妇双双遇难。我当时信了。因为所有人都信了。许又开编的那个故事太完美了——门派内讧,师弟叛变,夫妻反目,同归于尽。”买卡特的声音在“同归于尽”四个字上忽然变得尖锐,像刀刃划过玻璃,“我用了十年才查到真相。十年。查到真相之后,我又用了十年布局。”

“那柳青鹤——”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差点杀了他。”买卡特说,“他跪在我面前,把砍你爹右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跟我说——他在谛听内部潜伏了五年,掌握了一份名单。谛听的核心成员,当年参与过对沈云婵的审讯的人,全部在上面。”

他停了一下。

“杀他很容易。但杀了他,名单就没了。”

“所以你跟他合作了。”楼明之说。

“我不跟任何人合作。”买卡特纠正他,“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复仇方式。他给我名单,我给他资源。他在谛听内部往上爬,一步一步接近核心圈;我在外面扩张势力,一点一点剪掉许又开的羽翼。二十年了,名单上还剩一个人。”

“谁?”

“许又开本人。”

买卡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那不是愤怒的裂痕,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疲惫的悲伤。他父亲因为女儿的死郁郁而终,他妹妹被肢解成二十七份封存在玻璃瓶里,他用了二十年织成一张复仇的网,现在所有的丝线都收束于一个人的咽喉——许又开。

“明天的武侠文化展,许又开会亲自到场。”买卡特恢复了冷静的语调,“他要展出那柄霜落剑。那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他要在全城媒体的镜头前宣布青霜剑法的文化归属权归他所有——然后以文化输出的名义,把青霜剑谱的海外版权卖给境外资本。二十年前他用刀和火夺走了青霜门,二十年后他要用合同和法律让它合法地变成他的。”

“你打算怎么做?”楼明之问。

买卡特看了他一眼。“你是一个被革职的前刑警队长,手上没有任何执法权。你想把他送上法庭,用合法的方式——这个方案,你用了三年都没走通。因为谛听的成员不止他一个,你师父撞死自己那天晚上,有十个人帮他掩盖了真相。”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

“所以我不打算把他送上法庭。”买卡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我打算用他的方式还给他。”

那把匕首的刀鞘上刻着一朵梅花。全开的五瓣梅花。和谢依兰那枚耳环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云婵的刀。”买卡特看着那朵梅花,眼神软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坚硬,“这是她入门之后专门打的一对护身匕首,一把带在身边,一把留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去世前把它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妹妹,帮我把刀还给她。她离家的时候走得太急,刀忘了带。”

他顿了顿。

“她没有忘记。”谢依兰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我母亲没有忘记带刀。”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经文,“她是故意把刀留在你父亲那里的。因为那是她唯一留给娘家的东西。她知道如果她把刀带走了,你父亲就什么都没有了。”

买卡特别过脸去。

那只攥着拳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手掌摊平在膝盖上,掌心有一排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最深的那个沁出了血珠,在昏暗的粮仓里看起来近乎黑色。

楼明之看着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刻着“令”字的铁牌。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一把属于沈云婵的刀,一块属于谛听的牌。刀是遗物,牌是钥匙。刀能杀人,牌能破门。

柳青川从行军床上站起来,独臂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一块烧了二十年还没熄灭的炭。

“买卡特。”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买卡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