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里之外!
京师!
赵宁的马车在宣武门大街拐了个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空旷。
车帘没拉,冷风灌进来,他也懒得伸手去挡。
脑子里还转着白天的事——
蓟州的粮草调拨文书有三处数目对不上,户部右侍郎报上来的转运路线绕了两百里,多花三万两银子的脚费,被他打回去重写。
宣府那边马芳来信,说军马过冬掉膘严重,开春至少要补两千匹,否则骑兵营拉不开架势。
还有辽东。
李成梁的哨报昨天到的,女真各部最近异常安静,这种安静比闹腾更让人不舒服。
赵宁揉了揉眉心。
三镇会师的方案他和胡宗宪来回磨了半个月,戚继光的蓟镇兵从古北口出,马芳的宣府兵从独石口出,两路合击建州左卫。
时间卡在雨水节气,冰雪初融,女真人的骑兵在烂泥地里施展不开。
方案没问题。
问题是后勤。
十二万大军北出长城,每日人吃马嚼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粮道拉长到三百里以外,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前线就得饿肚子。
前世读史书觉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过八个字,轮到自己来操办,才知道这八个字底下压着多少琐碎到令人发疯的细节。
马车停了。
赵福掀开帘子:“老爷,到了。”
赵宁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府门上的灯笼。
两盏六角宫灯,烛火稳稳地烧着,没被风吹歪。
进了二门,廊下的丫鬟迎上来,小跑着往后院传话。
赵宁解着外袍的盘扣,穿过抄手游廊往正房走。
李若清已经迎到了门口。
没穿正装,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松松挽着,只插了根白玉簪。
看见他的步子,眼睛扫了一下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门。
赵宁进屋,热气扑面。
地龙烧得足,炭盆摆了两个,桌上一盏六安瓜片正冒着热气。
他坐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李若清蹲下身,替他脱靴。
赵宁要自己来,被她按住了脚踝。
“别动。”
声音不重,但那个“别”字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赵宁看了她一眼,没再动。
靴子脱下来,换上软底棉鞋。
李若清起身,转头吩咐丫鬟端热水来。
“吃了没有?”
“衙门里垫了两块糕。”
李若清没接话,回头看了翠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