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苦没吃过?”

“就是放心不下你。”

海瑞站起身,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堂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

那是他多年来用的行囊,补了好几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

王氏站在门口,抱着海中砥,没进来。

海莲趴在娘亲身边,小手攥着娘亲的衣角。

海瑞把换洗的衣裳叠好,搁进布包里。

两件夹袄,一件单衣。

一双布鞋。

一本《大明律》。

王氏进来了。

她把海中砥放在摇床里,走到海瑞身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件厚袍子。

“大同那地方,五月还冷着呢。”

王氏把袍子叠好,塞进布包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海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氏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头是碎银子。

“这是这半年攒下的。”

“你带着。”

海瑞摇头:“我不缺银子。”

“带上。”

王氏把布袋塞进他手里,声音有些硬:“万一有个急用呢?”

海瑞握着那个布袋,手指收紧。

他没再推拒。

王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走了,我和娘、孩子在家,你放心。”

“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早些回来。”

海瑞“嗯”了一声。

他把布包扎好,提在手里。

海莲从门外跑进来,扯着海瑞的袍角:“爹,你要去哪儿?”

海瑞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爹要去大同。”

“大同在哪儿?”

“很远。”

海莲眼圈红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海瑞没答上来。

他看着女儿那张小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快了。”

海莲哭出声来。

王氏把女儿抱起来,拍着她的背:“别哭,别哭。”

海瑞站起身,走到摇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握成拳头搁在脸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