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捅到天上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范惟庸撑着桌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在松江做了四年知府。

四年里,徐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当铺十七间,从松江城里到乡下的镇子上,每条街都有徐家的招牌。

米行、绸缎庄、南北货铺,明面上挂的是别人的名字,背后全是徐家的本钱。

放印子钱更不用说了。

九出十三归算轻的,有些是驴打滚,借十两银子,一年翻三番,三年下来本利相加能把人的棺材板都刨了去。

但凡有人告状,递到县衙就压下来了。

递到府衙?府衙的通判姓什么?

——姓徐。徐阶的远房侄孙,隆庆元年补的缺。

这就是松江。

退了田,没退势。田是死的,势是活的。一条鞭法动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地面底下那些根须——盘了几十年,早就扎进了每一条水渠、每一间铺面、每一个衙门的签押房里。

赵宁当年推一条鞭法的时候,亲自写信给徐阶。

信的内容外头没人知道,但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徐阶退了田。

全退,一亩不留。

当时朝野震动,都说赵阁老手段了得,连徐阁老都压得服服帖帖。

可赵宁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范惟庸不知道。

他只知道徐阶退田之后,徐家的当铺从十二间变成了十七间。

米行从三间变成了七间。绸缎庄新开了两家。

田退了,银子要从别处赚回来。

而且要赚得更多——因为田没了,就得靠别的法子养活那几千家奴、打点那些京城里的门生故吏。

这笔账不难算。

五天后。

海瑞收到了松江送来的案卷。三辆马车,十七口木箱。

但他要的东西——只来了一半。

放贷文书缺了大半。

涉诉案卷里,有十几桩明显被抽掉了关键供状。

田契倒是齐全的,可那些田三年前已经退了,现在送来等于废纸。

海瑞坐在东厢房里,面前摊着清单,逐项对照。

幕僚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华亭县的卷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