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院中三人的打斗却愈发激烈。
就在三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洪七公忽然将手中的酒葫芦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包子渣,大步走到场中。
“行了行了,都歇一歇。”他伸出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在三人中间虚虚一按。
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力道便将三人各自推开了数步,不带半分霸道,却让三人都无法抗拒。
叶寒笙拄着剑,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握剑的虎口已被震得隐隐作痛。
“丫头,气出够了没有?”洪七公偏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叶寒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洪七公也不在意,转向丁焱和孙小猴:“你们两个小子,去弄些酒菜来。老叫花子饿了——光吃包子不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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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焱和孙小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这位洪老前辈当真是走到哪吃到哪。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抱拳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走去。
院中便只剩洪七公与叶寒笙两人。夕阳已沉到了院墙以下,暮色将整座练功房笼罩在一片灰蓝的氤氲之中。院墙外传来巡夜金兵的脚步声,伴随着刀鞘碰撞铠甲的铿锵,渐行渐远。
洪七公将酒葫芦拎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口抹了抹嘴,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丫头,老叫花子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也罢,不听也罢,横竖老叫花子年纪大了,唠叨几句也不碍着谁。”
叶寒笙没有答话,却也没有走开。
“尹……龙傲天小子这人,老叫花子认识他的时候,他武功平平,资质也谈不上多高,可他有一样旁人比不了的东西——他敢认。做错了事,他认;得罪了人,他认;天塌下来,他还是认。要我说,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武功盖世,不是权势滔天,是这份担当。”
他将酒葫芦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染红的院墙上,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老叫花子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有武功高的,有心机深的,有口若悬河的。可到头来,能让人把后背交给他的,只有他。丁焱愿意,孙小猴也愿意。老叫花子也愿意。”
叶寒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可她依旧咽不下那口气。
他是好人,他做那些事都是情非得已——可那又如何?她的名声毁了,她的清白没了,她日后在精忠社中如何立足?在江湖上如何抬头?这些代价,谁来替她承担?
“罢了。”她将软剑收入鞘中,转过身,朝院门走去,“洪老前辈,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有些事,不是懂了便能放下的。”
洪七公没有拦她。他只是将酒葫芦重新拎起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他看着叶寒笙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轻轻地叹了口气。
叶寒笙在将军府的回廊中快步穿行。她的脚步极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若是再在练功房中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不能哭。她是叶寒笙,是精忠社最年轻的女刺客,是虞家剑法的传人,是唐门暗器的继承者。她可以流血,可以受伤,可以死在敌人的刀下,却不能在人前落泪。
可她心中那团火就是熄不掉。
那个男人,那个叫龙傲天的男人——他凭什么?
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恨得理直气壮的人。可他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救了她,替她解了毒,替她挡下了完颜白撒的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恨不起来。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