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雨珠落地的轨迹,能感觉到洞口那些蒙古武士紧张而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拔都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在缓缓收紧又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雨水浇在泥泞中,发出细密而单调的沙沙声。
天边的黑云又压低了几分,将整片山坳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翳之中。
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蜡油。
洞口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不定,橙红色的光映在泥泞上,被雨水打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他们看不见那头怪物,可他们知道,它可能就在某处,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空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在响。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起初只是背景,渐渐地却变成了一种折磨——每一滴雨都像是在敲打人的心脏,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
可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尹志平忽然动了。
小主,
他居然缓缓弯下腰,将背靠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双腿伸直,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
那姿态——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多放松有多放松,仿佛他不是站在一片随时可能蹿出怪物的空地上,而是躺在自家后院的竹椅上晒太阳。
拔都站在洞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勇士——有单骑冲阵的,有赤手搏狼的,有中了十几箭还站在战场上的。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明知有一头看不见的怪物蛰伏在暗处的情况下,还能这般从容地躺在石头上,仿佛在等一场约会。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疯了。可无论哪一种,他都不得不承认——他做不到。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尹志平的灵觉深处炸开了一股及其寒锐的警兆。
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朝左侧猛地一滚。这一滚毫无征兆,快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推了一把。
他的后背刚离开那块岩石,便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半人高的青石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中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子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打在泥泞中噗噗作响。
紧接着,空地边缘那几根被削尖的竹排巨木同时弹了起来!
一旦有重物踏上埋设的踏板,藤蔓便会绷断,巨木便会以万钧之力从地面弹起,将踏上踏板的东西撞上半空。
此刻那几根巨木几乎在同一瞬间弹起,裹挟着泥浆与雨水,如同数根被巨人抡起的撞城锤般朝空地中央砸去。
紧接着便是第二层陷阱——头顶那片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竹排巨木也同时坠落,竹排上同样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轰——!轰——!轰——!
数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在空地上炸开。
巨木互相碰撞、断裂、碎木屑与泥浆混在一处呈扇形泼洒。
那些被削尖的木桩有一大半砸在了空地中央那片泥泞之中,将泥地砸出数个深坑。
但其中有一根不偏不倚,正砸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上——然后那根木桩竟在半空中顿住了。
周围的雨水打在木桩上溅开,却在那片空气上溅出了异样的轨迹——雨水不是直接落地的,而是沿着一个隐约的轮廓往下淌,勾勒出一个硕大无朋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