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残阳续虏祚

拔都看着三人忽然仓皇逃窜,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追。”他只说了一个字。

剩余的蒙古武士应声拔刀,朝尹志平与孙小猴的方向疾追而去。

这些武士个个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已追到尹志平方才藏身的那株焦木旁。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那枚千丝万缕,早在撤退之前便已悄悄留在了那株焦木的根部——追兵们眼中只有前方奔逃的三人,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

铜球触发的刹那,最外层机括骤然弹开,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呈环形激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武士只觉得腿脚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钢针已刺穿皮靴、钉入脚背,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惨叫声尚未出口,第二层机括已轰然发动。

铜球内部的蛟筋同时绷紧,整枚铜球如同陀螺般从地面弹起,在空中疯狂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新的钢针从新的裂缝中泼洒而出,如同在密林深处骤然绽放的钢铁烟花。

那些被钉住双脚的武士此刻便如同活靶子,钢针从头顶、背后、侧翼——从所有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最致命的,是第三层。

铜球核心的火药在这一瞬间被点燃。那枚已旋转到极限的铜球骤然炸开,碎铜片与残余钢针混在一处,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那几个追得最近的武士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倒飞出去。

这千丝万缕中藏着的每一片碎铜皆是唐门以秘法锻制的精铁片,边缘磨得比剃刀还薄,原本便是专为穿透重甲与盾牌而铸——此刻在火药引爆的巨力推动下,这些铁片以远超强弩的速度激射而出,便是碗口粗的松木也能拦腰切断,何况血肉之躯。

有人被碎铜削去了半边耳朵,有人被钢针钉穿了肩胛,还有人被气浪狠狠掼在焦木之上,将那株本就摇摇欲坠的枯树撞得轰然倒塌。

尹志平与孙小猴早在霍昭松手的刹那便察觉不对,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双臂,几乎是拖着他朝前飞奔。

饶是如此,爆炸的气浪依旧追上了他们——灼热的冲击波裹挟着碎铁与钢针从背后扑来,尹志平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孙小猴也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拔都那边,形势更惨。

近卫们在千丝万缕炸开的瞬间便已举起盾牌,试图以密集阵型硬扛。

可那些精铁碎片本是专为破甲而铸,挡在最前面的几名盾牌手连人带盾被碎片贯穿,厚重的铁盾上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碎片穿透盾面之后余势不减,又将盾后之人的胸甲连同肋骨一并击碎,几具躯体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侥幸未中要害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些淬过磁粉的钢针便到了。那磁粉以唐门秘法炼入针身,每一根钢针都如同一枚极微小的磁石,在爆炸的气浪中互相牵引、互相排斥、互相碰撞。

数千根钢针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疯狂旋转的死亡之网——一根针被左侧的磁力拽得偏向,便从侧面钉入一名武士的脖颈;另一根针被下方的磁力猛地一拉,竟绕过了盾牌的正面防线,从胯下斜刺而入,贯穿了小腹。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死角,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如同一群被激怒的毒蜂在密闭的蜂巢中疯狂冲撞,每一次变向都是一条新的血线。

拔都本人虽被数名贴身侍卫以血肉之躯层层护住,额角也被一枚碎铜片擦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将他那张宽阔的脸盘染得一片猩红。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掌心那片刺目的红,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屈辱的闷哼。

霍昭的确是把每一层都想到了——弹射的角度、旋转的偏移、磁粉的牵引、爆炸的扩散,环环相扣,才让这枚铜球在离手之后,依旧如同一只不肯闭眼的恶鬼,在这片焦土之上死死咬住每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