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惊异,不单是对方的武功,眼前这人的脸,与方才那个被她逼得左支右绌的人,一模一样!
窗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火铳机括扣动的铿锵声。武卒们被方才那声巨响惊动,正朝这边蜂拥而来。那白发女子扫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挡在月兰朵雅身前的那道青影,没有再做任何纠缠。
她身形一晃便从另一侧窗口飘了出去,白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驿馆屋顶之后。
尹志平没有追。他转过身,右手食指疾点月兰朵雅心口、丹田、左肩三处大穴,将那股正在她经脉中疯狂反噬的毒素暂时封住。
月兰朵雅浑身一软,整个人便被他推到了床榻上。她的嘴唇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紫色,那是千蛛万毒手反噬的征兆。
门外的脚步声已到了廊下。尹志平朗声道:“白发妖女方才来过,已被我打退。她极擅潜行,防不胜防——所有人退到院外,三人一哨,守住门窗,没有我的号令不许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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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骑兵队长急促的应诺声,随即便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与低声传令。火把的光在院中晃动了几下,很快便重新归于沉寂。院外重新布下了岗哨,而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尹志平将月兰朵雅从榻上扶起来,将她的外衫褪下。她的后背上,自丹田而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的暗绿色纹路正在缓缓蔓延,如同无数条细如发丝的毒蛇在皮肤下蠕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将右掌抵在她后心灵台穴上,寒焰真气缓缓渡入。如同两道极细极韧的丝线,沿着她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推进,将那些正在疯狂反噬的毒素一丝一丝地拔除。
“……哥哥。”月兰朵雅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委屈,“你怎么才来。”
尹志平将左手也抵上她后背另一处穴道,双掌齐运:“傻丫头,我这不是来了么。”
月兰朵雅听到这话,眼眶便红了。这些天压在心头的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么。假扮你,比杀人难多了。杀人只需要一刀,扮你——扮你要扮得滴水不漏,要跟焰玲珑那个精明的女人周旋,要在慕容麟面前强撑镇定,要替几百号寨兵的生计操心。这些事,哪一样是我从前做过的。”
尹志平将掌心又压紧了几分,真气渡得更深了些。他知道月儿的性子——她能扛,也肯扛,可她扛得太多了。
“混元真人在你丹田里留的那道暗门,原本要等你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练至五绝巅峰时才会发作。到那时暗门一开,毒素反噬,你这一身修为便要废了。但你自己无意中破了这个死局——你在梁子翁那里吸纳冰蚕与朱蛤,将这两股至毒融合为新的冰火长春罡,等于从内部将暗门的根基侵蚀、消解了大半。否则我就算发现了,也为时已晚。”
“可代价便是这几个月里你的经脉会有一段虚弱期。寻常交手还能应付,一旦遇到棋逢对手的强敌,毒素便会趁机反噬。所以从京西出来,我便跟在队伍后头,只是没露面。”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你一直跟着?”
“我在京西吃了教训。”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那趟京西之行,明面上是我在对付四大家族,暗地里却藏着贾似道、虞家、白莲教——哪一个不是等着我露出破绽?所以我这次让你在明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在暗处。只是我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白发妖女。此人武功邪异,内力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江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