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枪便是一百六十斤,两杆便是三百二十斤。这还只是他上阵杀敌的随身兵刃。
更可怕的是,王彦章在遇到李存孝之后,自知天外有天,又重铸了一杆重达二百八十斤的霸王枪,那杆枪才是他真正赖以成名天下的杀器。
而这个人,也只是李存孝之下第一人。
他曾进过李存孝的衣冠冢。那柄传说中的毕燕挝?便插在墓前,七尺来长,通体乌沉,仿佛生了根一般扎在石基之中。如今想来,莫说李存孝那般天人境界,便是王彦章的地步,也远非他眼下所能企及。
尹志平将云裂枪拄在地上,枪尾的铜箍撞在夯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望着暮色中那几株歪脖老槐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五代十国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他虽能勉强舞动王彦章的一杆铁枪,却远够不上对方一半的实力。能拿起与能施展,中间隔着天堑——枪法中那些崩、绞、缠、点的精妙杀招,他连三成也未能复现。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枪身上,那些錾刻的云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王彦章在战场上留下的刀痕。他忽然想起“五龙二虎”的那些记载,心头那股沉重便又沉了几分。
所谓“五龙”,便是五代十国中的五位开国皇帝。
李存勖,后唐庄宗。此人十一岁便随父征战,夹寨之战中亲率精骑直捣梁军中军大帐,以不足两万兵力击溃朱温十万大军。朱温败退时望着那少年英主的背影,只说了四个字——“生子当如”。他一生灭梁、平蜀、吞岐,若不是后来宠信伶人、荒废朝政,五代十国的乱世恐怕早被他一手终结。
李嗣源,后唐明宗。此人原为沙陀部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弯弓能射落天上飞鹰,横刀能斩断敌军大纛。他随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南征北战三十余年,攻城必先登,野战必冲锋。柏乡之战中,他亲率三千铁骑冲破梁军数万步卒的防线,马蹄踏碎了十几面将旗,梁军将士望其旗而溃散。他从一介骑兵一路杀到龙椅之上,靠的不是血脉,不是权谋,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石敬瑭,后晋高祖。此人虽被后人唾骂为割让燕云十六州的罪人,可他那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却是半分不假。他曾在万军之中单骑救主,将李嗣源从梁军的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那一战他浑身上下刀伤箭创多达数十处,战马被射倒便换马,马再倒便徒步砍杀,杀到后来梁军士卒见其旗号便不由自主地后退。若非如此勇武,李嗣源又怎会将女儿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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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后汉高祖。此人从石敬瑭麾下起家,积功升至马步军都指挥使。石敬瑭死后,其子石重贵继位,与契丹反目。耶律德光率契丹铁骑南下,灭了后晋,在中原烧杀掳掠。刘知远在太原冷眼旁观,待契丹人因酷暑与瘟疫被迫北撤之际,他趁隙挥师南下,一举夺了中原。他一生最擅长的是隐忍——忍到对手露出破绽,再一刀致命。
郭威,后周太祖。此人少年时便以力大无穷闻名乡里,曾在市井中一拳打死欺行霸市的屠夫,被官府通缉后投军。他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一步步积功升至天雄军节度使。契丹南侵时,满朝文武无人敢战,唯有他率步骑三万,在澶州大破契丹铁骑,斩首数千级。他黄袍加身前便已威震天下,黄袍加身后更是南征北讨,将中原从四分五裂的泥潭中一寸一寸地拽了出来。只可惜天不假年,他登基不过数年便病逝于汴京,否则统一天下的未必轮得到赵匡胤。
所谓“二虎”,便是两位虎将。
杨衮,金刀令公杨继业之父,日后被称为“火山王”。此人一手金刀打遍天下无敌手,曾在太原城下与契丹第一猛将耶律休哥单挑百合而不分胜负。耶律休哥是契丹皇族中的战神,曾率八千铁骑大破宋军十万主力,连杨继业那般英雄人物最终也败亡于其手。杨衮能与他战成平手,可见其勇武到了何等骇人的地步。他的孙子杨五郎后来在五台山出家,又是“扫地僧”的原型。杨五郎的武艺已臻化境,一根降魔杵打遍天下高手,连少林达摩院首座都要避其锋芒。可杨五郎晚年曾亲口说过——“我这点本事,不及祖父十之五六。”杨五郎尚且如此,杨衮的武艺又是何等境界?
高行周,高思继之子,白马银枪,枪法冠绝五代。他父亲高思继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枪”的人物,曾在幽州城下一枪挑翻契丹铁骑大帅,威震北疆。高行周自幼随父习武,十六岁时便代父出征,一杆亮银枪在乱军之中杀进杀出,如同白龙闹海。他曾在寿州城下单人独骑冲入南唐军阵,连挑南唐十一员战将,杀得南唐士卒抱头鼠窜。那一战之后,南唐军中流传一句话——“宁遇阎罗王,莫遇白马枪。”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高行周拒不奉诏,据守孤城与后周大军对峙数月,直到粮尽援绝,最终自刎殉节。他至死不肯向赵匡胤低头,骨气之硬,与他的枪法一样冠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