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迎着李莫愁那冰冷中带着几分讥诮的目光,坦然地开了口:“李道长说得不错,我的确做了那件事。”
李莫愁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可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锋利。
她冷笑一声,“呵,这就是男人。”
她的目光从尹志平脸上缓缓移向洪凌波,又移向赵志敬,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一旦发起情来,恐怕连一头母猪都不会放过吧?”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足以让任何男人当场翻脸。
然而尹志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反倒是赵志敬那张刮光了胡须的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李莫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不是看在凌波的份上,我犯得着冒着被火烧死的危险去救你?你以为你那条命是谁捡回来的?是我!是我赵日天!你现在倒好,连我师弟一块儿骂,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莫愁原本不想理会他。她太清楚这个人了——在英雄大会上,他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口无遮拦,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倒,那副全然不知脸面为何物的姿态,根本就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可赵志敬见李莫愁偏过头去,那股子“赵日天”的劲头便窜了上来,双手叉腰,脖子一梗,声音又拔高了三分:“你别以为光是我占了便宜!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当时在地道里,是谁先扑上来的?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是谁嘴里喊着陆展元,手上却一个劲儿扯我的腰带?你那时候那副欲仙欲死的模样——啧啧,你敢说你当时就没享到半点快活?你若真不情愿,身子怎会那般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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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签,直直地捅进了李莫愁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骤然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冲破被封的穴道扑上去将赵志敬撕成碎片。
可她偏偏动弹不得,那股怒火便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让她无从反驳,无从辩白,只能任由那股羞愤与屈辱在胸腔中炸开,将她最后一丝尊严也炸得粉碎。
尹志平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伸手便将赵志敬往后拽。“师兄,够了。你先去那边待着。”
赵志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兀自不服气地嚷嚷:“我又没说假话!我说的句句属实!她要是不信,你让洪凌波来作证——”话音未落,一只纤秀的手已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呀疼疼疼疼疼——凌波你轻点儿!”赵志敬整个人被洪凌波揪着耳朵往湖边拖去,一边缩着脖子一边龇牙咧嘴地求饶。
洪凌波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给我闭嘴。”赵志敬还想说什么,被她又一拧,便只剩下哎哟哎哟的份了。
湖畔重新安静下来。
李莫愁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红,眼角甚至隐隐泛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湿意——不是哭,是硬生生被气出来的。
她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将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火强压下去。
她不能骂,不能闹,因为此刻越是歇斯底里,便越是显得自己不堪。
她是李莫愁,是赤练仙子,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可以狠,可以毒,可以冷,唯独不能让人觉得她可怜。
尹志平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李道长,你说得没错。我欠龙儿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还。至于我师兄——他的事,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但说到底,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资格替他做什么决定。”
李莫愁闻言,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尖刻。她斜睨着尹志平,眼中满是不屑:“还?你们男人口口声声说负责,说到底不过是将我们女子当作私有的物件,占了便占了,回头再假惺惺地贴上‘负责’的封条,便以为能将那卑劣之举洗得一干二净。更何况现在你身边明明已有了两个红颜知己,却还惦记着我师妹,你倒是好大的胃口——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这番话骂得极重,字字如刀。若是换作从前,尹志平或许早已面红耳赤,或恼羞成怒,或拂袖而去。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能够直面自己当年犯下的不堪,不再逃避,不再辩解,也不再奢求任何人的原谅。
李莫愁骂完之后,见他竟不恼不怒,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她方才那些尖刺般的话语都落进了棉花里,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丝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