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握剑的瞬间,剑身已在掌中急旋半圈,从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反撩而上。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正常人右手持剑,剑势走的是从左下到右上的弧线;他左手持剑,剑势却是从右下到左上,恰好封死了对方追击的路线。
而且他的左臂比右臂更加灵活——这得益于他练习呼延灼鞭法,鞭法中许多招式本就要求左右手交替使力。
只听“叮”的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血饮剑的剑尖与那柄追魂夺命的剑锋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碰撞的瞬间,尹志平只觉一股极其诡异、极其阴柔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仿佛要将他的剑锋吸入漩涡般的粘稠吸力。
他心中一惊,手腕急震,寒焰真气顺着剑身猛灌过去。冰火二气在剑尖炸开,将那股吸力硬生生震散,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三步,终于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全身笼罩在漆黑如墨的紧身衣袍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里面,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无。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夜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背和细长的四肢,如同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但他手中那柄剑,让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柄极普通的剑。剑身细长,剑脊单薄,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被磨得发亮,剑鞘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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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在他手中却像有了生命——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极轻盈的嗡鸣,如同蜂鸟悬停在花蕊前扇动的翅膀。
那人一剑不中,身形已在半空中折转,单手抓住汪国盈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汪国盈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如同一捆干柴。
尹志平脚下发力,正要追击,却见那人提着汪国盈,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掠上院墙。
他的轻功快到匪夷所思——尹志平的无影旋风已算当世一流,可此人抱着一个断臂的成人,速度竟丝毫不减,几个起落便已在数十丈外。
尹志平追出几步,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那抹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缩——此人的身法虽然快极,但快之中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种滞涩,与凌飞燕之前交过手的某人如出一辙。
凌飞燕曾说过,曹玉堂的内力深厚至极,招式糅杂诡异——大力金刚掌的刚猛、鹰爪功的阴毒、还有几门连她也辨不出来路的奇诡招式,明明彼此毫不相干,却被他硬生生捏合在一起。只是招与招之间总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滞涩不是刻意为之的陷阱,更像是内力运转到了某个关窍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时凌飞燕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她查到了龟血与蛇血的事,才恍然大悟——曹玉堂以龟血与蛇血融合之术恢复了男儿之身,原本属于太监的阴柔内力与新生出的纯阳之气在体内互相冲撞,才导致了他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糅杂风格。
恢复男儿之身,让他的武功有了更大的可能性——他不再局限于太监的阴柔路数,可以修炼更多刚猛正大的功夫。可同时也让他的内力不再纯粹,招与招之间的衔接便出现了那丝滞涩。
而方才那黑衣人刺出的那一剑——诡异、阴柔、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刚猛的变化。只是那变化只露了半面便收了回去,像是刚要发力便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那种感觉,与凌飞燕描述的曹玉堂如出一辙。
尹志平缓缓将血饮剑收回鞘中。
那黑衣人从出剑到退走,前后不过数息,可就是这数息之间,尹志平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唯有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方才那一剑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