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同样厚度的石壁,头顶是穹顶般的岩层,脚底是夯实的青石地砖。
他和王妍贞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地下囚笼里,没有出口,没有退路,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那盏尚未熄灭的油灯还在角落的案几上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如同两只被囚禁的困兽。
“汪国盈。”尹志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终于全明白了。这个人之前被控制时的错愕、反驳时的从容,全是装的。
王妍贞在他怀中剧烈地发抖。她的脸埋在尹志平的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方才那断龙石砸下来的轰鸣还回荡在她的耳中,那摊从石板下渗出的鲜血还灼着她的眼。
她本就中了毒,真气涣散,浑身虚软,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心神俱裂,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雏鸟,蜷缩在他怀里,拼命地想要汲取哪怕一丝温暖。
“甄大哥……”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若蚊蚋,却在颤抖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信赖,“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尹志平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用左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用肩膀替她挡住了从头顶簌簌落下的碎石。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妍贞深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是服部正成。甄大哥,你还记得服部正成吗?他与源义弘不同——源义弘只想用贸易换取大宋的庇护,但服部正成是宫本藏之介的人,他们这一支在东瀛世代为忍,与宫本家是主从关系,此番来临安,明面上是护卫,暗中却在替东瀛测绘地形、搜集军情。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昨日夜里我在驿馆外看见服部正成鬼鬼祟祟地离开,便跟了上去。他东拐西绕,最终进了这座宅子的后门。我见他进去了许久未出,便壮着胆子翻墙进来,想要看个究竟。谁知汪国盈那狗贼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一掌拍在我后心,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这密室中,他们把我绑在这里,大约是想用我来要挟高丽使团,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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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极深的屈辱与愤怒,“或是将我作为与东瀛交易的筹码。”
尹志平听完,沉默了一瞬。他与王妍贞不过是偶然相识,救她不过是出于本能的侠义之心。可此刻听她说起这些,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女子从出生起便没了母亲,在长公主的欺压下战战兢兢地活了十九年,却从未放弃过替母亲复仇的念头。
这份孤勇,很让人佩服。
但他此刻没有时间想这些。断龙石外隐约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赵与谦和周良臣显然正在外面拼命地想办法。
但他也不能完全指望外面,他将王妍贞轻轻放在墙角的案几旁,让她靠着桌腿坐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块断龙石前,寻找出路。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两侧的石壁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缓慢地移动。
渐渐地,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整个密室都开始随之震动——案几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线中翻飞如雾;尹志平脚底的青石砖也开始微微发颤,砖缝间的沙土被震得跳跃不止。
然后,两侧的石壁开始向中间缓缓挤压过来。
不是错觉。那石壁真的在动。两堵厚达数尺、高逾丈余的巨大石墙,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从密室的左右两侧同时向中央推进。
每推进一寸,脚下的青石砖便被碾碎一截,碎砖被挤压得从地面上翘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随即被石壁无情地吞没、碾成齑粉。
尹志平快步走到左侧石壁前,双手运足寒焰真气,猛地推了上去。
冰火二气在他掌中同时迸发——冰寒之气将石壁表面冻出一层薄霜,灼热之气又将那层薄霜瞬间蒸成白雾,冰火交煎之下,石壁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细碎的石屑从他掌缘簌簌落下。
可那石壁的速度只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又重新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