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仅凭耶律景仁的出现就武断认定耶律齐有问题,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在此刻悄然种下。身处这权力与阴谋的漩涡中心,他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可能的关键人物。
耶律景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阿里不哥、旭烈兀商议起军务,神情专注,言辞条理清晰。
包峰恭谨地跟在他身后侧方,如同最忠实的鹰犬。
……
大军安营已毕。
当天下午,尹志平独自在帐中沉思。
李璟等人的处境,始终是他心头一块大石。作为穿越者,他知晓部分历史轨迹:李璟最终并未被杀,而是在蒙古与南宋的夹缝中,在杨妙真等部将支持下,接受了元朝的官职,继续统治山东部分地域。
后世史家对其评价复杂,但大多承认其已尽力,在那种形势下,保全部分军民、维持一方秩序,已属不易。而李璮,则会在摇摆与投机中,最终被蒙古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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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知道结局,并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等待结局降临。
他已经深深卷入其中,与李璟、梁红英、林墨等人有了过命的交情,更亲眼见证了金世隐、李璮之流的卑劣与山东百姓的苦难。
他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对这场席卷天下的乱局有了更深的思考。
南宋这边的抗蒙义军,初期往往热血激昂,可一旦站稳脚跟,就不得不依赖地方豪强、士绅地主来维持军需和统治,久而久之,很多义军领袖自身就蜕变成了新的剥削者,与当初反抗的压迫者并无本质区别。
而蒙古这边,看似简单粗暴,以战养战,掠夺成性,短期内能依靠暴力掠夺带来巨大利益,凝聚人心(如包峰之流也能从中捞取好处),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游牧文明缺乏深耕细作的耐心与复杂社会的治理经验,掠夺来的财富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法形成可持续的繁荣。
历史上,四大汗国中的伊儿汗国后期甚至出现过财政窘迫,蒙古人将自己卖给波斯人为奴奴隶的极端情况。
忽必烈坚持推行汉化,固然有其统治汉地的现实需要,也未尝不是看到了纯粹游牧掠夺模式的巨大隐患。
然而,即便汉化,蒙古高层依然需要与汉族地主、官僚合作,矛盾只是从民族表层转向了阶层与利益分配的更深处。
“问题的根子,或许不在于是汉是蒙,而在于这天下,终究是极少数人统治、剥削绝大多数人。” 尹志平心中暗忖,“无论打着何种旗号,最终百姓依然艰难。若要真正打破这个循环……”
一个模糊的、超越时代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芽,但他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成。眼下,他至少可以尝试与李璟沟通,为他,也为这乱世,寻找另一种可能。
他找到月兰朵雅,说明来意:“月儿,我想去看看李璟兄。他遭此大变,心绪必然低落。有些话,我想与他谈谈。你陪我同去,也好做个见证,免得再生枝节。” 经历了昨夜之事,他行事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