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行走,继续捕捉。
一粒,两粒,三粒。
越来越多。
每吸纳一粒,光团便亮一分。
金色纹路也愈发清晰,如刻刀在石上加深了痕迹。
孔宣心中宁静,不急不躁。
虚空无日夜,他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数月,也许数年。
可他不问,只是走着。
这一日,他忽然停下。
前方虚空中,出现了一物。
那是一块石碑。
石碑不大,高约半丈,通体漆黑。
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文字。
可孔宣看到它的瞬间,便知道它不寻常。
因为它立在那里,好似亘古如此。
周围的虚空粒子飘到石碑附近,便自动绕开。
像是敬畏,又像是习惯。
孔宣走近,伸手触碰碑面。
指尖落在漆黑的石面上,冰凉,平滑。
没有反应。
他加重力道,道力涌出,注入碑中。
石碑依旧没有反应,如一块顽石。
孔宣收回手,负手而立。
他打量着石碑,心中思量。
这石碑放在此地,必有其用。
可如何开启,他一时没有头绪。
孔宣在石碑前坐下。
盘膝,闭目,神识探出。
神识如丝,包裹住石碑,细细探查。
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角落。
石碑的材质,他没见过。
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摸着像石,可神识触及时,却如触到一层薄薄的膜。
膜后有什么东西,被遮住了。
孔宣以神识轻敲那层膜。
膜微动,如水面泛起的涟漪。
可很快又恢复平静。
孔宣没有放弃,继续敲。
一下,两下,三下。
不急不缓,如叩门。
不知敲了多少下,那层膜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气息从缝中渗出。
那气息极淡,可孔宣一嗅之下,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气息。
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混沌未分,吾已存焉。
是那个人的气息。
孔宣屏息,神识顺着裂缝探入。
膜后,是一团虚空。
虚空正中,悬浮着一枚玉简。
玉简碧绿,巴掌大小。
表面流转着微光,如活物。
孔宣神识触碰玉简。
玉简微震,随即展开。
一行行字迹浮现于识海之中。
字迹古朴,笔画浑厚。
像是用刀刻在石上的,一笔一划皆有棱角。
孔宣逐字读去。
"吾游历虚无,已不知年岁。"
"此处无天地,无日月,无生灵。"
"只有永恒的静与空。"
"吾曾以为,这便是终点。"
"可走得越远,越觉得不对。"
"虚空之外,还有东西。"
"吾能感觉到,却触摸不到。"
"如隔纱观火,看得见,够不着。"
"吾在此立碑,留此玉简。"
"若后来者至此,可循吾路。"
"继续向前。"
"前方三万里处,有一道壁。"
"壁后或有答案。"
"吾去了,你若来,自见分晓。"
字迹至此而终。
孔宣收回神识,玉简合拢,光芒黯淡。
他站起身,望向玉简所指的方向。
虚空依旧空无一物,可他心中有了数。
三万里。
不算远。
孔宣抬脚,向那个方向走去。
每一步踏出,虚空自生回响。
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水面上,波纹荡开,又无声消散。
他走得平稳,不急不缓。
识海中,玉简的内容已烙印于心。
那人的语气平淡,可字里行间透着一抹孤寂。
他走了很久,看了很多。
最终,他还是向前去了。
没有回头。
孔宣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不论那人是谁,单凭这份心性,便值得尊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虚空中果然出现了一道壁。
那壁横亘于虚空之中,高不见顶,宽不见边。
像一堵墙,把整个虚空一分为二。
壁面灰白,平滑如镜。
可那镜面上,没有倒影。
孔宣站在壁前,仰头望去。
壁面极高,他的目光追不上顶端。
神识探出,同样摸不到边际。
这壁,像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