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收拢五指,沙粒从指缝间滑落。
被海风卷起,散入浪花之中。
他没有回头,踏空而行。
一路向西。
海面在脚下急速后退,碧蓝化为青灰,青灰化为苍茫。
孔宣飞了三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青黛之色。
是陆地。
他减速,落在一处礁石上。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孔宣负手而立,望向海岸线。
岸边有山,山不高,可连绵起伏。
山脚处有一片渔村,炊烟袅袅。
凡人聚居之地。
孔宣看了一会儿,没有靠近。
转身,沿着海岸线向南行。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城。
城不大,城墙由黄土夯筑,墙头插着几面褪色的旗。
城门处有守卫,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打盹。
孔宣没有入城,绕城而过。
他感觉到,城中有一道气息。
虽微弱,可透着几分特殊。
不是妖,不是修士,却与寻常凡人不同。
那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微微搏动。
孔宣驻足,神识探出。
穿过城墙,穿过街巷,落在一户人家中。
那户人家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枣树。
树下坐着一个老人,七八十岁模样,白发苍苍,正在剥豆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粒豆子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的目光,却极亮。
不像垂暮之人该有的亮。
孔宣收回神识,没有入城。
他转身,继续向南行。
那道气息,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心中已有方向。
令牌的指引,柱子的低语,都指向东。
东海之中,已无更多线索。
那声音说,他去了混沌之外,没有回来。
孔宣想知道,他是怎么去的。
从哪里去的。
走了多久,看到了什么。
可这些问题,柱子没有回答。
它只留下了一个方向。
混沌之外。
孔宣走了一日一夜。
停在一片荒山前。
山不高,乱石嶙峋。
草木稀落,偶有几株矮松从岩缝中探出。
孔宣在山腰寻了一处凹进去的石洞。
洞不深,遮风避雨倒够用了。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识海中,光团静悬,边缘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如呼吸般明灭。
孔宣将心神沉入其中。
他开始梳理,这些时日所得的一切。
令牌,柱子,那声音。
还有那句"混沌未分,吾已存焉"。
一个个碎片,在他识海中拼凑。
可拼出的画面,始终缺了一块。
像一幅未完的卷轴,最末那截被人撕去。
孔宣睁开眼,眸中金光淡去。
他不知道缺了什么,可他知道,答案不在洪荒之中。
那声音说得明白,混沌之外还有东西。
他去了,没有回来。
孔宣起身,走出石洞。
夜色已深,漫天星斗。
他仰头望去,银河横贯天穹,如一道光带。
以前,他只觉得那星河流转,壮丽而恒久。
可如今再看,却觉得那星河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在呼唤。
很轻,很远,像是来自世界边缘的呼吸。
孔宣收回目光,坐于洞口。
山风吹过,凉意透骨。
他没有运功抵御,任风拂过面颊。
这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之后,孔宣睁开眼。
他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混沌边缘。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游历,而是深入。
深入混沌,去寻找那声音所说的路。
可他如今的修为,还不够。
准圣巅峰,放在洪荒已是顶尖,可面对混沌深处的未知,仍显不足。
他需要突破。
混元大罗金仙。
那扇门,他已经看见了。
门缝中透出微光,只差一把推开的力。
孔宣长身而起,墨袍翻卷。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些东西。
梼杌的精血,残留的扶桑之气,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灵材。
这些东西,他攒了许久。
今日,他要全部用掉。
孔宣将那团赤红精血悬于掌心,运转功法。
精血化作热流涌入体内,灼烧经脉,淬炼筋骨。
热浪翻涌,如地火奔突。
汗珠从额头滑落,落在石面上,滋滋作响。
可孔宣面色不改,呼吸平稳。
接着,他引导扶桑之气入体。
那气息灼中带寒,烈中蕴柔。
进入经脉后,与梼杌精血的热力交织碰撞,爆发出阵阵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