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走吾的路。”
“因为——走到底,你也只是壁障的一部分。”
“不是突破者。”
“是——献祭者。”
维吉尔的手攥紧了。
“他——进入了壁障?”
“玄穹盟主进入壁障后,再也没有出来。”韩墨说,“天道盟第二代领导层等了三百年。最后判定——他已不在了。可能是死了。可能——如他所说,变成了壁障本身。”
“后来呢?”
“后来——天道盟将这段记录封存。列为最高机密。禁止任何人再尝试突破壁障。”
韩墨的声音平静。
但维吉尔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
恐惧。
对一个事实的恐惧——
界主巅峰之上,不是更高的修炼境界。
是——一堵墙。
一堵无法翻越、无法击碎、甚至无法理解的墙。
所有试图翻越的人——
要么失败退回。
要么消失其中。
没有第三种结果。
“你们——”维吉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人成功过?”
“天道盟——没有。”韩墨说,“八千七百万年建盟史。界主巅峰强者二十三位。留下突破尝试记录的——十一位。十一位——全部失败。七位修为跌落后恢复。三位修为永久受损。一位——消失。就是玄穹盟主。”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呢?”
维吉尔沉默了更久。
然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灵能卷轴。
不是晶片。比晶片更古老。
卷轴。
这东西的年份——可能比天道盟还老。
“永恒圣殿的第一代圣女——伊莲娜。”维吉尔展开卷轴,“她比玄明祖师还早。在永恒圣殿建国之前——就已经是界主巅峰了。”
卷轴上没有文字。
是画面。
灵能录影。
极其模糊。像隔着一层纱看世界。但能大致辨认出——
一个人。
站在虚空中。
她的面前——
是一道光。
不是光柱。不是光墙。
是一层——膜。
极其薄。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但又极其——厚。厚到能感受到它背后的无尽深渊。
那个人的手——伸向了那层膜。
指尖触碰到膜的瞬间——
画面剧烈抖动。
像地震。像宇宙在颤抖。
然后——
那个人——
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解。
是——像一面镜子被无形的手从中心压碎。无数碎片从她的身体上剥落,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她的一部分——一只眼睛、一截手指、半张嘴。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然后——
消失了。
画面结束。
“伊莲娜圣女——”韩墨的声音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碎了?”
“碎了。”维吉尔收起卷轴,“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段灵能影像。自动刻录在她的圣殿中。永恒圣殿的建国者们找到这段影像时——她已经不在了。”
“没有尸体?”
“没有。连一粒灵能残渣都没有。”
“她——突破了?还是——”
“不知道。”维吉尔说,“但她碎了。和我们看到的玄穹盟主一样——消失了。只不过方式不同。玄穹是融入壁障。伊莲娜是——碎裂。”
“但结果一样。”
“一样。人没了。”
韩墨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直直地盯着桌面。
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
“维吉尔殿下。”
“嗯。”
“你们永恒圣殿的历史比我天道盟更久。你们的记录中——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突破了界主巅峰?”
维吉尔闭上了眼。
很久。
“没有。”
他睁开眼。
“永恒圣殿建殿一万两千年。界主巅峰强者三十七位。留下突破尝试记录的——十九位。十九位——全部失败。九位修为跌落后恢复。五位修为永久受损。两位灵魂碎裂后重新凝聚。两位——消失。和伊莲娜圣女一样。碎裂。不留痕迹。”
小主,
“还有一位——”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还有一位——活着。”
韩墨猛地抬头。
“活着?突破失败但还活着?”
“不。”维吉尔摇头,“他没有尝试突破。”
“谁?”
“我。”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白矮星的引力波在舱壁外引起的微弱嗡鸣。
韩墨看着维吉尔。
维吉尔看着桌面。
“我是界主巅峰。已经三千年了。”维吉尔说,“我读过伊莲娜圣女的灵能影像。我读过所有十九位前辈的突破记录。我甚至——去壁障前站过。”
“站了多久?”
“七天七夜。”
“然后?”
“然后我走了。”维吉尔说,“因为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壁障——在看我。”
韩墨的瞳孔收缩。
“不是比喻。”维吉尔的声音极低,“我真的感觉到了。当我站在壁障前的时候——不是我在审视它。是它在审视我。像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在打量我。在判断我——”
“判断什么?”
“判断我——够不够资格被它碾碎。”
他抬起头。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壁障不是一种修炼上的障碍。它——是一种筛选。或者说——一种规则。宇宙的底层规则。”
“界主巅峰就是生灵的极限。这不是修炼不够。不是悟道不足。不是努力不够。”
“是——规则不允许。”
“就像——水不能比零度更冷。光不能比光速更快。生灵——不能比界主巅峰更强。”
“这是宇宙的规则。写在最底层的代码里。你改不了。你绕不过。你——提着自己的头发,提不起来。”
韩墨沉默了。
很久。
然后——
他的表情变了。
从冷静的思考者——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棋手看到了一枚被所有人忽略的棋子。
“维吉尔殿下。”
“嗯。”
“你说的这些——我同意。界主巅峰是宇宙的极限。壁障是宇宙的规则。突破壁障等于突破宇宙。这——按常理——是不可能的。”
“按常理?”
“按常理。”韩墨的目光锐利起来,“但明血炎——做到了。”
维吉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不是突破了壁障。”韩墨说,“他是——绕过了壁障。”
“什么意思?”
“壁障是界主巅峰之上的屏障。突破壁障需要——从界主巅峰往上走。但‘往上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的——提着自己的头发提不起来。”
“但——”韩墨站了起来。他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这不像他。他从来不在人前踱步。
“但明血炎——可能没有从界主巅峰往上走。”
“他从——别的地方走过来的。”
维吉尔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是说——”
“我不确定。”韩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维吉尔,“但我做了一个推演。你听听看——”
“天道盟的记录中,有一个很老的传说。比玄明祖师还老。比伊莲娜圣女还老。老到已经没有人把它当真的程度。”
“传说——在宇宙诞生之初,有一种存在。不是生灵。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比法则更基础的东西。”
“我们叫它——‘原初’。”
“原初没有修炼。没有境界。它——就是。它存在的方式和生灵完全不同。生灵需要修炼才能变强。原初——不需要。它的强是先天的。是构成宇宙的基石。”
“如果明血炎不是从界主巅峰‘突破’到虚冥境——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原初’级别的存在?”
“或者——他的一部分是?”
维吉尔的脸色变了。
他站了起来。
“你是说——他不是突破了壁障。他——本身就是壁障之外的存在?”
“有可能。”韩墨说,“壁障挡的是生灵。是修炼者。是从界主巅峰往上走的生命。但如果——有人根本不是从界主巅峰往上走的呢?如果他从来就不在壁障的这一侧呢?”
“那他就是——”
“他就是不属于这个规则体系的存在。”韩墨说,“壁障对他无效。就像——你给鱼设了上限‘不能飞’。但鸟飞过来了。你设的上限对鸟无效——因为鸟根本不在你的规则体系之内。”
维吉尔缓缓坐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
如果韩墨的推测是对的——
那明血炎的虚冥境——
不是“突破”的结果。
而是——“回归”。
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壁障之内。
他是壁障之外的存在。
壁障——挡不住他。
“但——”维吉尔的声音微颤,“如果他真的是壁障之外的存在——那他的力量应该是无限的。他为什么不出剑?”
韩墨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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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下。
“维吉尔殿下——你还记得吗?明血炎在已知情报中只出过一次手——覆灭圣裁舰队群。之后他就消失了。不是撤退。不是转移。是——消失。没有任何行踪。”
“嗯。”
“整整一年。至今没有出现。”韩墨的声音越来越快,“如果他真的力量无限——他不需要消失。他应该一剑灭一京。然后灭了永恒圣殿。灭了天道盟。三个月结束战争。”
“但他没有。”
“为什么?”
维吉尔的呼吸加重了。
“因为——他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或者说——他使用力量的代价——极其惨重。”
韩墨点头。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明血炎确实是壁障之外的存在。他的力量层级远超界主巅峰。但——他身处壁障之内。他的肉身是生灵。他的修为是修炼来的。他的灵魂——也许有一部分属于壁障之外,但他的载体——是壁障之内的。”
“就像——一个神灵借住在凡人的身体里。神灵的力量是无限的。但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
“他每出一次剑——都在透支他的载体。每动用一次虚冥境的力量——他的身体、灵魂、修为都在承受壁障的反噬。”
“因为壁障不允许他存在。”
“壁障是宇宙的规则。而他的力量——在打破规则。打破规则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反噬。”
维吉尔的手猛地拍在桌上。
水杯震了一下。
“圣裁舰队群覆灭之后——他消失了。一年。”维吉尔的声音沙哑,“剑域消散的那一刻,他就不见了。”
“对。”
“如果他是在承受反噬——那反噬的恢复期可能极长。也许——一年都不够。”
“也许。”韩墨说,“也许更长。也许——每一次出剑的反噬都会更严重。也许——他出不了几次剑了。”
两人对视。
在昏暗的灯光中。
在白矮星的引力阴影里。
两个宇宙最强霸主的核心人物——
在讨论如何杀死一个壁障之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