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燕王设宴拜军师,归宅二女问战痕

他慢悠悠地在堂屋中央站定,先是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拖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如同长途跋涉后终于落定般的疲惫感:

“累死了,追了霍天行整整两日两夜,中间打了数十场,连觉都没好好睡过。这会儿浑身都是尘土和血腥味,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白昙身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懒散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小白,去烧些水来,服侍我洗个澡。等我收拾清爽了,再慢慢跟你说那些细节,一个字都不漏。”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末了还补了一句。

“我方才在宴上听燕王说,城东有一家浴堂的汤池引的是地热泉水,可惜今日太晚了,不然去那边泡着说更惬意。”

白昙的眉头下意识地跳了一下,一股本能的抗拒从她心底升腾起来。

她是什么身份?

红莲宗的圣女,三品镇国的武者,即便宗门衰落了,她骨子里也还带着那份自小养成的骄傲。

让她去烧水服侍人洗澡,这种事放在几个月前她是想都不会想的。

可她的目光落在陈洛那张被灯火映得微暖的脸上时,那些抗拒的话语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不久前刚刚杀了霍天行,那可是一位二品宗师,是她曾经只能在传说中仰望的境界。

而他不仅做到了,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那些抗拒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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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等着”,然后转身走向后院去生火烧水。

孔公妍对这一幕并不觉得奇怪。

她一直以为白昙是陈洛的侍女护卫,平日里端茶递水、跑腿办事都是分内之事,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陈洛身上,见白昙走后,她的目光才从陈洛的衣袍上收回来。

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一件重要的小事般的仔细:

“你……真的没有受伤?我方才看到你袖口那里,还有肩侧那片,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

陈洛微微侧过头来,看向孔公妍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像方才对白昙那般随意,而是安静了片刻,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自责般的温润与诚恳:

“这几日不告而别,让公妍挂念了,是在下的罪过。”

他说着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像是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痛楚。

那动作做得恰到好处,既不夸张到让人生疑,又足以引起细心之人的注意。

孔公妍果然被那个动作牵动了目光。

她原本还坐在圈椅中保持着端庄的坐姿,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查看他按住胸口的那只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你胸口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看看——”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陈洛衣襟的那一刻,陈洛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不算用力,却带着一种温和而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深邃,如同被夜灯映照的深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与热忱,落在孔公妍微微泛红的面颊上。

“公妍,”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在倾诉衷肠般的温热与诚恳。

“你真好。只有你关心我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小白问的都是霍天行怎么死的,燕王问的都是北境剑宗怎么收服的,连朱长姬问的都是接下来东进蓟州的部署。”

“只有你,一开口就问我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