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长史陈大人。听大人方才所言，大人此次追杀我剑宗宗主，乃因宗主谋害燕王及燕王子嗣。”

“此事恕在下直言，此为宗主一人所为，我等皆不知情。若早知宗主行此背信弃义之举，我剑宗上下必当尽力阻止，决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这话时面色严肃，目光直视着陈洛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作证词般的庄重与笃定。

他并没有刻意演得委屈或愤慨，只是以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和态度，将那道切割线清晰而明确地划了出来。

陈洛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如同听到了一段意料之中说辞般的了然。

他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纸面，也没有深究江望舒话语中那些可以被追问的缝隙，只是语气平缓地说：

“听闻北境剑宗与燕王府关系良好，燕王殿下也是没想到霍天行此人竟然背信弃义，特命我追杀此人，以儆效尤。”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层隐晦的提示。

燕王依然愿意将北境剑宗与霍天行区分对待，而追杀霍天行的目的也已经被限定在“以儆效尤”的框架之内，并未延伸至对整个宗门的清算。

那道话语如同一道被轻轻推开的门，虽然门缝不宽，却足以让想要穿过的人看到门外那条依然存在的路。

江望舒听出了那道话语中的留白，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落低了几分。

他的面色变得比方才更加端正，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如同在重新申明立场般的郑重与坚定：

“我北境剑宗承蒙燕王厚爱，礼敬有加，多有照顾，剑宗决然不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举。这都是宗主一人欺瞒我等，独断专行，还请大人明察。”

他最后那两个字“明察”用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卑微，也没有回避责任。

只是以一种如同请求事实被公正审视般的语气，为宗门与自己留下了一道可以被继续对话的台阶。

陈洛听完江望舒那番话后，微微点了点头，神态轻松而洒脱。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或施压，也没有要求对方当场表态或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他只是如同完成了一道既定的工序后将工具放回原处般，语气随意而淡然：

小主，

“在下此行只诛罪魁祸首。至于剑宗上下，我相信大长老所言，还是有明辨是非之人。”

“在下事务在身，不便多留。燕王起兵在即，剑宗何去何从，还请大长老自行抉择。”

他的话说完后，不等江望舒再开口回应，便已经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地面走去，弯腰拾起那把被他插在石缝中的霸王弓。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方才那场破阵杀宗的战斗只是他今日行程中的一道普通插曲，而此刻他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下一段需要他奔赴的路途。

他背好霸王弓，脚下微微发力。

身形如同一道被风托起的影子般拔地而起，落在山门牌坊的顶部，踩着一片覆着深褐色地衣的青瓦借力再度腾身，朝着盘山南麓的方向急速掠去。

那道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很快便被松柏与山脊之间的暗影吞没。

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在几息之间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正在被黑暗覆盖的天际线边缘。

广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望舒保持着方才拱手的姿态站了片刻，然后将双手缓缓放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依然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弟子们。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一棵正在重新调整根系方向的古树，将方才那道关于“何去何从”的选择题，连同那道正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起，纳入了自己接下来的考量之中。